有了它,千万人可以同时参会,可以发言、可以投票。
不是面对面,是心连心。
姜文哲走到大会堂门口,停下来。
门很高,很宽,能并排走十个人。
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人民大会”,字是霁雨霞写的。
不是她主动要写的,是姜文哲请她写的。
姜文哲说,师祖的字,有骨头。
跨过门槛,走进大会堂。
里面很空,很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穹顶很高,高得像天。
穹顶上画着壁画,一幅一幅的,从魔灾爆发到第四次大捷,从尸山血海到千川湖的炊烟。
画是九曲黄灵宫的修士画的,当然画的内容是全体人族提供的。
靳芷柔、石晓容、琥玉婵、琥天婵、熊静也有帮忙,画的时候颜料用了一缸又一缸。
画完了,她们站在穹顶下。
仰着头,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
姜文哲这个时候也仰着头,看着那些画。
画上的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认识的那些,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活着的,在笑。
死了的,也在笑。
姜文哲低下头,继续往里走。
走过了门厅,走过了过道,走进了主会场。
主会场很大,大得像一片旷野。
一圈一圈的座位,从主席台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扩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每一个座位上都有一个铭牌,铭牌上刻着名字。
不是官名,不是头衔,是名字。
赵铁柱,周大壮,张海,李石头,刘狗子,一个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人的位置。
他们从人界的各个角落赶来,有的搭乘十天的传送阵,有的飞了半个月时间,有的坐了三个月夜的飞舟。
他们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姜文哲走到主席台上,站在那张长桌前。
长桌很大,能坐几十个人。
桌上摆着茶杯,茶杯是白的,白的像雪。
杯里没有茶,是空的。
伸出手,摸了摸茶杯。
杯是凉的,凉的像千川湖冬天的水。
但姜文哲知道,很快,就会有热水倒进去。
很快,就会有无数双手捧起这些杯子,吹一吹热气,喝一口茶。
很快,这里就会坐满人。
坐满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从田地里走出来的农民,从工坊里赶来的工匠,从学堂里毕业的学生。
他们会坐在这里,说话,争论,拍桌子,骂娘。
然后,他们会投票。
投完票,他们会站起来,握手,拥抱,哭,笑。
然后,他们会回家。
回到各自的州,各自的省,各自的市,各自的县,各自的镇,各自的乡,各自的堡,各自的村。
回到那些他们用命守下来的地方。
“文哲。”
霁雨霞开口提醒道:“代表们开始进场了。”
姜文哲转过身,望向门口。
门开了,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门口照得白花花的。
一个身影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姜文哲知道他是谁,因为他的腿是铁的。
走起路来,咯吱咯吱的,像一辆生锈的老牛车。
周大壮。
他穿着巡捕服,腰间别着铁尺,胸前挂着铜牌。
他的脸晒得很黑,手糙得像树皮,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新长城上的金色光柱。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
坐得很直,像一柄插进石缝里的剑。
大会开了七天七夜。
不是一直开,是白天开,晚上歇。
白天,代表们坐在会场里,听报告,讨论,发言。
晚上,他们回到住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骂娘。
骂完了,又笑。
笑完了,又哭。
哭着哭着,天就亮了。
第一天,文钊代表事务院做工作报告。
他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没有讲稿,没有玉简,只有一张嘴。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但那股劲儿不一样了。
以前是刀,现在是尺。刀是砍人的,尺是量地的。
“十年。”
文钊开口:“人族事务院挂牌十年,这十年里我们做了什么?”
他抬起手,光幕上出现了一行一行的数字。
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活生生的命。
救济粮发放了多少石,新开垦了多少亩田,新修了多少里路。
新建了多少所学堂,新培训了多少名巡捕。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群人,都是一双手,都是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