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了快起来。”
楼下,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短按,是粗暴的,像是要把门铃按碎的那种按法。
穆森勒的手指在发抖。
他颤颤巍巍的套上裤子,光着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楼下传来管家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沉重的,急促的,很多人同时踩出来的声音。
“穆森勒博士在哪里?”一个陌生的声音问。
“在楼上,你们有什么事,少校?”
“把他捆起来,不要伤害无辜。”
“你们……”
没有说完,管家像是被捆起来似的,没了动静。
穆森勒的腿软了。
他转过身,看见妻子已经站在他身后,穿着睡袍,脸色苍白得像纸。
“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楼下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他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向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有一扇门,通往后楼梯。
走廊里没有灯。
他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是他们的,他们上来了,靴子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像打鼓。
推开后楼梯的门,穆森勒把妻子推进去,他知道国防军这帮家伙在后门应该也会做准备……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发小妻子……
“下楼,去车库,开车走,别管我。”
“你呢?”她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管我。快走。”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跑下楼梯。她的睡袍在黑暗中飘动着,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穆勒森转过身。
走廊尽头,手电筒的光在晃动着,像一只巨大发光的眼睛。
他听见有人在喊:“分头搜。他跑不远。”
他退进后楼梯,关上门。
门很薄,是木头的,挡不住子弹。
靠在门板上,穆森勒喘着粗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像是要炸开一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枪,书房里的那把枪。
门被踹开了。
他倒在门板上,他的肩膀撞在门框上,整个人摔在地上,手电筒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听见脚步声围过来,听见有人在说:“就是他,穆森勒博士。盖世太饱的临时副局长处。”
他被人从地上拽起来,他的胳膊被拧到背后,随后有人绳子绑住了他的手腕。
穆森勒脸贴着墙壁,墙壁很凉,很粗糙,蹭得他的脸颊生疼。
他听见有人在翻他的书房,抽屉被拉开,文件被扔在地上。
“穆森勒博士。”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被捕了。”
他被拖着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他妻子逃走的那扇门。
至少她跑了。
穆森勒被拖到楼下。
客厅里亮着灯,他的管家躺在地上被捆的像粽子一样,看见他呜呜的叫着,随后被几名国防军士兵给抬到其他的房间锁上了门。
他随后被人按着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几个军官,他们穿着国防军的灰色军装,表情冷硬。
“你们是谁?”穆森勒的声音在发抖:“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他。
一个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穆森勒,盖世太保临时副局长,研究博士,负责东方事务,1941年至1943年,在明斯克,jf,华沙等地组织大规模处决,杀害平民超过十万人。1942年,参与组织‘最终解决方案’,负责运输协调,将三十万犹肽人和战俘送往特雷布林卡灭绝营,罪大恶极,判处死刑。”
穆森勒的嘴唇在发抖:“你们,你们没有权力,我是盖世太饱,我是……”
军官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对着穆森勒的额头。
穆森勒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见枪口后面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他的裤子湿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浸透了睡裤,滴在客厅的地毯上。
“不!”
枪响了。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血从额头上的枪眼里涌出来,流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望着吊灯上那些细碎的、闪烁的光。
军官把手枪插回腰间,转身走出客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在名单上找到穆森勒的名字,用笔划掉,他的笔迹很重,纸面被划破了,露出后面的空白页。
“下一个,时间紧任务重,兄弟们,我们快走。”
同样的场景,在柏林的十几个地方同时上演着,在滕珀尔霍夫,一个负责集中营事务的SS旅队长在回家的路上被截住,连车带人被打成了筛子。
他的车翻倒在路边的水沟里,四个轮子还在转,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在克罗伊茨贝格,一个在波澜参与过多次大屠杀的SS军官被堵在情妇的公寓里,被乱枪打死在楼梯上。
在潘科区,盖世太保的一个审讯专家被从浴室里拖出来,浑身是肥皂泡,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在客厅里被抢劫,国防军还特意将他的孩子和妻子给锁在屋子里,避免他们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枪声不断在柏林城内回荡着。
1944年的长刀之夜,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