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寂静得如同坟墓。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了陆玄的身上。
百里胖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如同一台卡碟的播放器，在“震惊“和“不可置信“之间反复横跳。
曹渊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手中的直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迦蓝更是呆住了。
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微微张开，那张因为两千多年沉睡而尚未完全恢复表情控制能力的脸上——此刻却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
你在干嘛？！
是的。
陆玄——亲手斩断了迦蓝射向蚁后的那支不朽之箭。
那支足以一箭毙命的、连蚁后都无法闪避的、追踪式的不朽之箭——被他一刀劈成了两截。
他救了蚁后。
在所有人拼尽全力想要杀死蚁后的时候——他救了蚁后。
“老陆——“
百里胖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如同一个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却完全没听课的学生。
“你……你是不是疯了？“
这句话——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曹渊没有说话，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陆玄的侧脸——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困惑。
他了解陆玄。
从安塔县到蚁巢，从青铜巨门到丰都碎片——这一路走来，他已经见识过太多次陆玄那种超越常人认知的决策能力。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时候——最终的结果都证明他是对的。
但这一次——
曹渊真的想不通。
蚁后正在进行血脉献祭，气息已经触碰到了无量境的门槛。如果让她成功突破——那将是一场不可逆转的灾难。
而迦蓝那支不朽之箭——是他们唯一能够在蚁后突破之前将其击杀的手段。
陆玄为什么要阻止？
“你到底在想什么？“
曹渊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碎冰。
“她马上就要突破无量境了。无量境——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这座帝宫之中，空间有限，我们根本没有腾挪的余地。一旦她突破成功——“
“以她现在的体型和力量——一个横扫就能把我们全部拍成肉泥。“
“而你——把我们唯一的杀招给废了？！“
曹渊的语气在最后一句话上骤然拔高——那是这个万年冰山第一次在陆玄面前失态。
百里胖胖更是急得直跺脚：“老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可是无量境啊！无量境！你知道无量境的怪物有多难对付吗？！我们现在连海境巅峰的她都打不过——等她突破到无量境——我们拿什么打？！拿头打吗？！“
陆玄站在原地，手中的刀缓缓归鞘。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了曹渊和百里胖胖——越过了正在疯狂吸收血脉献祭能量的蚁后——
落在了自己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到的、悬浮在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上。
“荣耀金币余额：47，832枚”
“击杀海境巅峰生物预估奖励：8，000-12，000枚”
“击杀无量境生物预估奖励：50，000-80，000枚”
数字。
冰冷的、精确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数字。
但就是这些数字——让陆玄做出了那个在所有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
海境巅峰的蚁后——击杀奖励最多一万二。
无量境的蚁后——击杀奖励最少五万起步。
差距——整整四到六倍。
四到六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他现在就杀了蚁后，他只能拿到一万多枚荣耀金币。
但如果他等蚁后突破到无量境之后再杀——他能拿到五万到八万枚。
五万到八万枚荣耀金币——那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让他在王者荣耀世界中兑换一件神级装备，或者直接提升一位英灵的契约等级。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荣耀金币就是他最核心的资源。每一枚金币都关系到他未来的战力提升、英灵培养、以及应对更加强大敌人的底气。
而现在——一个价值五万到八万金币的“肥羊“就在他面前。
他只需要等它再长胖一点。
然后——一刀宰了。
这笔账——陆玄算得清清楚楚。
但这笔账——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如果他说出来——“我之所以不让你们杀蚁后，是因为无量境的怪物比海境巅峰的怪物值钱“——
百里胖胖大概会当场把他掐死。
曹渊大概会怀疑自己这一路上跟了一个疯子。
所以——
陆玄选择了另一种解释方式。
“你们觉得——迦蓝那一箭能杀死她吗？“
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曹渊一愣。
百里胖胖也愣了。
“那一箭——“陆玄的目光扫过蚁后那正在急速膨胀的身躯，“确实很强。不朽之力的概念性攻击，理论上可以无视一切防御。但你们注意到没有——“
他的手指向了蚁后身上那层新生的暗红色铠甲。
“血脉献祭之后，蚁后的甲壳已经发生了质变。那不再是普通的生物甲壳——而是一种被数万只蚁群的生命能量淬炼过的、接近于禁物级别的——血铠。“
“迦蓝的不朽之箭虽然强——但她刚苏醒，身体机能恢复不到正常状态的十分之一。她能调动的不朽之力极其有限——刚才那一箭，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了。“
“那一箭——如果命中蚁后——“
陆玄顿了一下。
“能重伤她。但杀不死她。“
曹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确定？“
“确定。“
陆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蚁后的生命力在血脉献祭之后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她吸收了数万只蚁群的全部生命精华。就算迦蓝的箭能穿透她的血铠、重创她的身体——以她现在的恢复速度——“
“不出三十秒，伤口就会愈合。“
“而迦蓝——在射出那一箭之后——至少需要数分钟才能恢复到可以再次射箭的状态。“
“也就是说——如果那一箭没有一击毙命——我们将面对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即将突破无量境的蚁后——而我们最强的攻击手段却进入了冷却期。“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死局。“
这番分析——如同一盆冰水，将曹渊和百里胖胖从焦躁中浇醒。
曹渊沉默了数秒，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陆玄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任何破绽。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陆玄的表情——从始至终——波澜不惊。
如同一个早已将所有变数都计算在内的棋手，正在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地推进着棋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曹渊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等她突破。“
陆玄吐出了三个字。
大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等她突破？！“百里胖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穹顶，“你让我们等一只怪物突破到无量境？！然后呢？！等她突破完了把我们全杀了？！“
“然后——我来杀她。“
陆玄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
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绝对的——自信。
“无量境的蚁后——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句话——
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百里胖胖的嘴巴张到了极限，那双小眼睛中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曹渊的眉头紧锁，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从安塔县到现在——陆玄说过的每一句话——无论当时听起来多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