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夷庭动作粗暴的拿起衣裳转身至屏风后,他的动作很快,新的中衣、内衬、外袍……一层层的穿上。
衣料触感极佳,尺寸也分毫不差,最后是一件烟青色的广袖长袍,腰间以同色系玉带轻轻束住,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癯,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挥之不去的冰封之色,与这身雅致装束格格不入。
白夷庭还是挺喜欢这一身衣裳的,毕竟他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从屏风后出来,侍从已绞了温热的巾帕,恭敬递上。
白夷庭接过,自己胡乱擦了脸,避开了侍从要为他梳理长发的手。
楼因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反抗”,只是从书卷后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点了点头。
“人靠衣装,此言不虚。”他合上书卷,挥了挥手,两名侍从无声退下,带上房门。“这颜色衬你,清冷中透着一丝贵气,很好。”
白夷庭对他的评价充耳不闻,只是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华服加身,却如同披上了一层精致的枷锁。
“坐。”楼因指了指软榻另一侧的位置,又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我们聊聊。”
白夷庭垂眸看了看那杯热茶,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坐下。
直到楼因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白夷庭冷哼一声在离楼因最远的榻边坐下,背脊挺直,那姿态疏离而戒备。
“放松些,既已说定,我便不会立刻逼你做不愿之事。”楼因笑了笑,语气堪称温和,“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沈环只说你叫夷庭,带着个幼子流落此地,其余一概不知。你从何处来?家中还有何人?那孩子的母亲……”
“死了。”白夷庭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亦无家,漂泊至此。”
楼因眸光微闪,显然并不全信,却也不深究,只道:“原来如此,倒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既到了我这里,往日种种,便如云烟,不必再念。从今往后,这聆风阁便是你的家。”
家?白夷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记忆是从崖底抱回颜昭开始的,在那之前他经历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家,对他来说其实是很陌生的东西。
从那崖底出来后,他很努力的去模仿当一个人。
一个带娃流浪的平凡人。
已经很努力模仿了,为何还是遭人惦记呢?
果然,美貌就是一种罪孽啊。
白夷庭一边想着,一边觉得这应该就是他抛妻弃子的报应吧。
楼因似乎很享受这种“教导”和“安抚”新宠的过程,继续道:“你既已是我的人,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这楼玄城,由我楼家世代镇守,我的话,在此地比圣旨更管用。只要你安分守己,不仅能保你父子平安,荣华富贵,亦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观察着白夷庭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默,便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亲昵的试探:“至于你我之间……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感情之事,可以慢慢培养。我楼因自问并非那等只知强取豪夺的莽夫,我想要的,是身心皆属。你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看清我的好。”
白夷庭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看向楼因,努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不那么充满敌意,但收效甚微,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