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鳞蜥蜴一族能在大泽外围绵延上百年不灭,其护族毒阵,占据了很大作用。
而此时骨门前。
森罗站在那扇高大的骨门前。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催动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只是缓缓前爪,轻轻一弹。
几滴极其微小的惨绿色毒液,从他的爪尖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扇坚不可摧的骨门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但紧接着,那扇足以抵挡太岁境妖修全力轰击的巨型骨门,在接触到那滴毒液的瞬间,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残雪上,开始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融化。
嗤——嗤嗤——!
惨绿色的毒雾顺着骨门迅速蔓延,直接攀附上了那层绿色的护族阵法光罩。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护族毒阵,竟然被那滴毒液硬生生腐蚀出了一个丈许宽的大洞。
并且,这个空洞还在不断向四周扩散,阵法光罩上游走的一条条毒蛇虚影,甚至连悲鸣都没发出一声,便在惨绿色的毒雾中化作了虚无的飞灰。
“走吧,老弟,咱回家看看。”
森罗收回爪子,尾巴在身后随意地摆动了一下,仿佛只是掸去了鳞片上的灰尘。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许尘和鼍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发愣的弟弟森崖,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那滩还在冒泡的绿色骨水。
至于那三只带路的小妖,此刻已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用爪子和嘴巴死死拖着那个被制服的驻守队长,像拖死狗一样,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
穿过骨门,绿鳞一族的族地景象,彻底展现在众人眼前。
与其说这是一个族群的聚居地,不如说这是一个建在毒沼上的黑窑。
族地内,水系错综复杂。
最外围,是大片大片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浅滩。
无数身上鳞片黯淡脱落,额头烙印着黑色徭字印记的底层蜥蜴,正像行尸走肉一般在齐腰深的毒泥里劳作。
有的在挖掘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毒矿,有的则费力地用肩膀扛着巨大的兽骨,稍有动作慢的,便会换来远处监工毫不留情的鞭打。
往里走,地势便逐渐升高,此处景象则稍能入眼。
一座座用巨石和毒木搭建的石屋错落有致,听森崖解释,这里居住着绿鳞一族的内门子弟和精锐卫士。
与外围的劳苦蜥蜴完全不同,此处妖修身上的鳞片鲜亮泛着绿光,有的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喷吐毒液演练毒功,有的则趴在巨大的毒叶上撕咬着血淋淋的兽肉。
而在族地的最深处,地势最高的地方。
几座修建得极为奢华,甚至在屋顶镶嵌着巨大发光水灵珠的庞大水府,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整个外围的族群。
没等森崖解释,许尘就从森罗的眼中看出丝丝怒火,不用说,那里便是长老和族长盘踞的权力中心。
许尘一行人的闯入,并没有立刻引起震天的警报。
因为森罗融化大门的手法太安静,太诡异了,阵法的反噬甚至都没来得及传导到水府深处的阵枢,那个破洞周围的阵法纹路就已经被毒坏了。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在连接外围浅滩和内门石屋的泥泞大路上。
“嘶……这几个妖修是谁?”
“好恐怖的气息!尤其是那个蛟龙模样妖修,老子只看了他鳞片上的火光一眼,感觉眼珠子都要被烧瞎了!”
“还有那个三目犬妖……明明身上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露出来,为什么我感觉比面对大长老还要害怕?”
路两旁的绿鳞蜥蜴族人渐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那些正在撕咬兽肉的内门妖修也放下了爪子里的血肉,一个个瞪大了眼,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许尘三人的组合太怪异,也太扎眼了。
但很快,有眼尖的内门老妖修注意到了走在最前面、浑身散发着纯正绿鳞族气息的森罗。
“等等!你们看走在最前面那个蜥蜴前辈!他身上的鳞片纹路......是咱们绿鳞一族的血统!”
“这......这是毒之道则!我站在这边都能感觉到道基在发抖,可是......族里的长老我都认识啊,这位是哪位?”
森罗离开大泽的时间太久,足足一个多甲子。
族里六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根本没见过他,而当年认识他的那些老一辈,要么早就在深处闭关不出,要么早是身居高位了。
“笨蛋!这还用猜吗?”
一个言慧后期,长着满背骨刺的绿鳞小头目压低了声音,倒三角的眼中满是敬畏,
“咱们绿鳞一族底蕴深厚,在后山禁地里不知道闭关了多少老一辈的祖宗!这位前辈气息如此深不可测,多半是哪位闭死关的长老破关而出了!”
“原来是老祖宗出关了!难怪敢带着外族直接破阵走进来!”
一时间,周遭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极度敬畏的目光。
妖族只尊强者,甚至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底层妖修,已经远远地将长满鳞片的膝盖跪伏在了泥水里,冲着森罗顶礼膜拜。
听着周围那些老祖宗、太上长老的敬畏称呼。
森罗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的弟弟森崖,冷笑道,
“森崖,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这群杂碎的嘴脸。只要你爪子够硬,毒够烈,你就是祖宗。你若是软弱,你就是他们脚底下的烂泥,只能给他们当牛做马。”
森崖颤抖着点了点头,浑浊的竖瞳中闪烁着复杂到极点的光芒。
这六十年来,他无数次走在这条泥泞的路上。
每一次,迎接他的只有带着倒刺的鞭子和腥臭的唾沫。而今天,跟着哥哥,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子弟,竟然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跪在两旁。
然而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破空鞭响,骤然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都他娘的围在这看什么闲事?!毒矿挖够了吗?活干完了吗?!想去万毒池里洗个澡是不是?!”
随着一声极其嚣张的怒骂。
一个体型异常肥硕的青鳞蜥蜴妖,骂骂咧咧地从内门石屋的方向走了过来。
此妖修为在太岁一境,显然是个管事级别的监工。
周围的底层妖修看到他,顿时吓得作鸟兽散,纷纷连滚带爬地跳回了散发着恶臭的毒泥潭里。
那肥硕监工趾高气昂地走上前,原本是想用鞭子驱散人群,但他刚走近几步,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森罗身边、背着空竹筐的森崖。
“森崖?!”
肥硕监工愣了一下,随后那张丑陋肥胖的蜥蜴脸上,瞬间布满了暴虐的戾气。
“你这个下贱的缩头乌龟!老子让你去迷障林采腐骨草,你特么采的草呢?竹筐怎么是空的?!”
肥硕监工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他根本没去仔细打量森崖身边站着的是谁,或者说,在他那被权力蒙蔽的太岁境潜意识里,森崖这种额头刻着奴印的底层垃圾,身边就算跟着妖,也只配是其他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