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惊惶,只有蓄势待发的沉敛。
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唤来李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传信给年羹尧,让他盯紧老九和老十的动静,还有让隆科多随时做好准备,没我命令,不许妄动”。
而此时的宫墙内,李德全跪在康熙的御榻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连回话都带着颤:“奴才已经封了东西六宫,九门那边也传了话,隆大人应下了,绝不让半点消息往外漏”。
御榻上的康熙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抬手摆了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等老十,老十回来,宣,宣诸皇子……觐见”。
“是”,李德全应道,康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千古一帝,终究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于此同时,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明玉,她看着那碗炖好的佛跳墙,好了,到她进宫的时候了。
明玉一走,整个敦王府便戒严了,夜鸢等四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弘暄待在密室里,而府中更是三步一个侍卫,个个都是练家子,把整个王府都围得密不透风,便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明玉的马车行至宫门前,甫一停稳,两名带刀侍卫便跨步上前拦在车前,甲胄寒冽,语气硬邦邦:“宫禁已封,无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车帘被轻轻掀开,明玉扶着嬷嬷的手探出身,小腹隆起却身姿端凝。
她抬眸看向侍卫,未多赘言,只从锦囊中取出一枚鎏金龙纹令牌,递至侍卫眼前。
令牌通体莹润,上刻五爪盘龙,龙纹遒劲,正是康熙亲赐的特许入宫令牌,触手尚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两名侍卫目光一凝,看清令牌上的龙纹,当即躬身垂眸,对视一眼后,领头者抱拳行礼:“奴才失礼,福晋请进”。
说罢便侧身让开道路,连带着守在宫门的兵卒皆躬身肃立,不敢再有半分阻拦。
因为,那是康熙亲赐的“如朕亲临”令牌,他们不敢不放行“。
明玉颔首示意,收令牌入囊,重新坐回车内,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缓缓驶入朱红宫门,融进宫墙深处的沉凝里。
紫禁城戒严的消息如潮水般漫过京城,明玉持龙纹令牌入宫的事也悄无声息地从宫门口传了出去,落在京城众人的耳中。
消息刚到八爷府,胤禩正与书房写字,闻言指尖的茶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沉吟,看来皇阿玛当真是十弟另眼相待啊,这令牌,他们兄弟何曾有过。
不过,想起明玉,他唇角微微一笑,明玉和明慧是至亲,若是他自已无法登基,十弟登基便是最好的结果。
沉不住气的三阿哥在知道明玉进了宫后,便也去了宫门口,但没有令牌,也没有口谕,还是被挡在了宫门外。
三阿哥这个出头鸟无功而返,其他的阿哥们便也不去自取其辱了,但也都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时刻关注着宫里的动静。
另一边,雍亲王府外,胤禛刚遣走年羹尧的信使,便听闻皇子宫门被拦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李卫低声问:“爷,要不要也去宫门试试”?
胤禛却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玉扳指:“不必,既敢拦他们,便有父皇的意思,此刻去争,反倒失了分寸”。
胤禛又想起去了天坛的老十,皇阿玛独独召了他回来,他们这些离得近的皇子却一个都没见。
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不过从前是太子,如今是十弟罢了。
他手指摩挲着扳指,抬起眼,看着眼前的李卫,开口道,“你去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