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这回更稳，也更冷。冥瑶掀帘而入，一身银袍已经换过，唯独袖口还留着两道极淡的暗痕，像被什么污秽血气侵蚀过。她手里拿着一块残缺的黑色石片，神情比晨光还淡。
“人差不多齐了。”她道，目光在易辰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空了的药碗上，才继续开口，“不过议事之前，你最好先看看这个。”
她将石片放到案上。
那石片只有半掌大小，边缘参差，表面却有极细密的鳞纹，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冷意。若不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普通焦石。但当易辰将神识略微探入时，那石片内部竟传出一丝极轻的震荡，像某种尚未死透的脉搏。
易辰眼神沉了下来：“祭台废墟里找到的？”
冥瑶点头：“不是那块逃走的暗金碎片。这是我回去查探时，从废墟底部翻出来的。它不带烛龙残意，却沾着另一股气息。”
“什么气息？”青鸾问。
冥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望向帐外。那目光极静，却让人莫名生出一种被寒风扫过背脊的凉意。
“龙息。”
帐中骤然安静。
易辰的手指停在石片边缘，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青鸾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帐外某个方向。那里是龙族战部驻扎之处，昨夜他们也参与了最后的攻坚，灵珑更是重伤未愈。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祭台废墟里却翻出了带有龙息的残片。
“会不会只是灵珑带人冲阵时留下的？”青鸾很快开口，可语气里已不似先前那般笃定。
冥瑶缓缓摇头：“不一样。灵珑的龙气偏锋锐清直，昨夜又沾了雷火，极好辨认。这块石片上的气息更沉，更古，也更……脏。”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很轻，却让青鸾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易辰没有急着下判断。他拿起石片，凝神片刻，识海中忽然闪过昨夜那一瞬错觉。祭台炸裂前后，他确实从混乱的气机里感觉到过一丝不太协调的波动，只是当时烛龙残意太强，那道异感转瞬即逝，没来得及细究。如今再结合这块石片，许多先前被忽略的边角，开始慢慢浮上来。
那只骨爪强行成形的速度太快了。
照理说，冥瑶已先一步稳住半数地脉，洛尘的阵盘也封住了南侧余线，烛龙残意纵然凶猛，也不该那么快就从阵柱里拖出一只接近实体的凶相。除非在祭台彻底暴露前，就已经有人替它做了别的准备。
有人在阵外，提前动过手脚。
他把石片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先去议事帐。”
三人走出主帐时，营中晨雾已薄了许多。远处的尸火仍在燃，腾起一股焦苦气味。韩肃站在一片断旗旁与几名剑卫交代巡防，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泥血里的旧剑。焰姬靠着木架坐着，正让医修给她包扎手臂，红衣被撕开一角，她却半点不耐都没有，只偶尔抬头扫一眼四周，眼神依旧锐得像火。洛尘抱着那只裂了三角的阵盘，在营地边缘来回校正方位，嘴里念念有词，显然还在补先前被黑潮冲乱的阵线。
而灵珑，正站在龙族战部营帐之外。
她没有穿甲，只披了件深青外袍，长发高束，肩侧伤口应该刚重新换过药，纱布在领口下若隐若现。几个龙族修士围在她身边，像是在汇报什么。她微微侧着头听，神情看上去很平静，可握着龙纹剑的那只手却过于安静，连指节都绷出了淡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