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停在原地,没有贸然再往前。
他体内《周易》卦意微微一震,像在无声示警,却又不像真正的凶兆,更像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东西,已经超出了他过去熟悉的推演范围。
然后,风忽然变了方向。
本来盘旋在高空的银蓝星辉,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竟一点点朝中央聚拢。那些星辉不是死物,反倒像有生命一般,先是一缕,再是一片,最后无数细碎光点在半空交织成一道人形轮廓。她并不是骤然现身,而是在光与风中缓缓凝成,仿佛从另一重更高更远的天地里走来,又像本就一直立在此处,只等有人真正看见她。
易辰的呼吸,在这一刻无声放缓。
那是个女子。
一袭长衣如夜海垂星,颜色并不浓烈,却深得像能把所有天光都收进去。衣摆边沿缀着极细的碎芒,随着风动,像有一整条星河在她足下流淌。她乌发未束,只在发间别着一支看不出材质的细簪,簪尾垂下三点银星,微微晃动时,竟像牵出极远处天幕的呼应。她的眉眼不算冷,也不算艳,甚至初看之下很安静,可那安静里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辽远,像一个人曾经看过太多岁月与兴亡,于是连目光都比寻常人更深一些。
她看着易辰,先开口了。
“你比我想的,来得更快。”
声音也很轻,却极清。
不是那种故作玄妙的空灵,而像夜色最深时,天上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明明没什么烟火气,却偏偏能穿过漫长距离,落进人耳里。
易辰握剑的手并没有松,语气同样很稳:“阁下是谁?”
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扫了一眼脚下重新亮起的古阵,唇边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我原本以为,这地方还要再沉寂很久。没想到龙族折腾到最后,竟还是让它等到了该等的人。”
易辰没有接她这句话。
他目光不闪不避,只静静看着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主峰高处,避过昨夜大战余波,又引动龙族旧时的观星阵,这样的存在,绝不可能只是寻常散修。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在对方身上感到半点敌意。那不是伪装得极好的无害,而是一种从更高处垂落下来的平静。就好像她若真想动手,根本不必费这些周折。
这时,那女子终于抬起眼,正正看向他。
“我名天星。”
短短三个字落下,观星台四周残存的古纹同时轻震了一下。
易辰心头一动。
天星。
这个名字太简单,也太古怪。像真名,又像只是一个代称。可不知为何,当这两个字落进耳中时,他体内那缕方才仍有些起伏的卦意,竟慢慢安稳下来。
天星看着他,道:“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守望者。更准确一点说,我守的不是一族一地,而是这片地界抬头所见的那片星空。”
她说得很平静,却让人心头无端生寒又发紧。
易辰眉头微微一皱:“地界星空的守望者?”
“也可说,地界星辰的守护者。”天星道,“只是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起了。”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吹得她发间那三点银星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的一声响,像玉,又像冰。
就在这时,观星台下方忽然传来两道极快的气息。
下一刻,青鸾和冥瑶一前一后掠上高台。
显然,她们到底还是察觉到了这边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