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很清楚，眼前这个人不像在试探她，也不像故意拿话压她。她说“扛不扛得住”，就是字面意思。不是谁逞强几句便能糊弄过去的那种事。
易辰先开口了：“需要什么？”
天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把你自己的气息稳住。你昨夜引卦入剑，今天又连着主持议事、布防、探伤，还一路强撑到现在。若再乱动，你便是想帮别人，也先要把自己拖垮。”
青鸾唇角微微一抿。
她昨夜才刚当面拆过易辰的硬撑，没想到今日竟又被别人一句点破。
偏偏她还没法反驳。因为易辰此刻脸色看似平静，可眼底那一层久耗不退的倦与经脉深处压着的痛，她离得近，当然看得比谁都清楚。
灵珑也默了一下。
她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先前躺在偏室里时，易辰那句“我很快回来”。那时候她心里一暖，后头却又忍不住暗暗犯涩，觉得他总是先顾全大局。可现在再看，她忽然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是“先顾谁后顾谁”的问题，而是他从头到尾都在硬往前顶，顶到谁需要他，他就先往哪儿去。至于自己累不累、伤没伤、还能撑多久，反倒被他压在了最后。
这种人，让人想气都气不起来。
天星将几人神色收入眼底，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倒真像一局被逼到最乱处的棋。谁都不肯先退半步，谁都在替另一个人分担刀口。这样的局，若换别人来走，多半早就散了。”
她说着，指尖那缕星息忽然分成三道极细光丝。
一道落向易辰眉心，一道落向灵珑肩下伤口，一道则悬在青鸾与冥瑶之间，没有立即落下。
易辰只觉眉心微微一凉，体内原本因连番用力而有些杂乱的气息，竟在那一瞬被轻轻抚平了一层。不是恢复了多少灵力，而像有人替他把那根绷得太久的弦略略松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已足够让人从逼仄里喘上一口气。
灵珑则闷哼一声，右肩下方骤然传来一阵极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被那缕星息一照，终于不甘地扭动起来。封脉灵丝外那一缕灰金暗纹迅速收紧，竟真像一枚活钉，被逼得无处可藏。
易辰立刻上前一步，掌心按住她肩侧：“别乱动。”
灵珑疼得额角都渗出细汗，却还是抬眼看他，咬牙道：“我没乱。”
“都疼成这样了还嘴硬。”青鸾低低斥了一句，却已快步到她身侧，抬手稳住她另一边肩背，动作比话要轻得多。
这一扶极自然，连青鸾自己都没觉出半点别扭。
灵珑微微一怔，疼得发白的唇边反倒浮起一丝很浅的笑：“你这人，嘴还是不饶人。”
“你若不总逞强，我也懒得说。”青鸾道。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的力道却更稳了些。
冥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微光轻轻动了动。
她曾以为这两个人即便能并肩御敌，彼此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刺也总还会留着。可此刻看去，那刺虽然未必全消，却已经不再朝向彼此了。她忽然想，易辰先前议事时那句“不该再各自为战”，其实说的从来不只是龙族、联盟、主峰与南境，也包括眼前这些人心里原本各自竖着的墙。
而天星悬在她与青鸾之间的第三缕星息，此刻终于动了。
那光并未直接落在谁身上，而是像一线极细的桥，自两人之间轻轻划过，随后悄然散开。
青鸾一怔，冥瑶也蹙了蹙眉。
她们没有受伤，也没有察觉被压制什么，可在那缕星息散去的一瞬，两人竟同时生出一种极淡的恍惚。像是看见了对方心里某一闪而过的念头，不真切，也不足以看清全部，可那一点模糊的轮廓，已经足够让人意识到——原来对方心里最深的那道结，并不比自己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