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看着青鸾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软。不是那种带着比较和输赢的软,而是很真切地意识到,青鸾已经不再只是“易辰身边另一个很重要的人”了。她也在慢慢变成自己的同伴,甚至是能在最难处彼此托住后背的人。
这种变化来得并不喧闹,却比任何一句“我们以后合作吧”都更让人信。
灵珑低声道:“青鸾。”
“嗯?”
“谢谢。”
青鸾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淡声道:“你今天谢得倒勤。”
“那是你今天确实护了我不少。”
“你也少见地没逞强到底。”
灵珑轻轻笑了一下,眼底那点光竟比夜里石台上的星纹还要柔一层:“人总会变。”
青鸾看了她一眼,终于也轻轻应了一句:“那就继续变下去。”
这句话落下,观星台上的风都像柔了几分。
易辰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进眼里,心中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宽慰慢慢漫开。冥瑶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青鸾与灵珑之间这层已不再需要明说的转变,眸底也微微一静。
许多东西,不必急着给名字。
它们只要在真正该长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长出来,便已是极好的事。
夜已深到极处。
东岭那边的兽吼比先前又低了些,像退得稍远,却始终未散。主峰下方偶尔还会传来换哨、搬药、轻声报讯的动静,一下一下,提醒着这座山门的人,他们仍旧还在局里,并未真的走出风浪。
易辰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台。
那枚未成形卦已重新隐进石面深处,只剩最边缘一点极浅的银痕,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知道,它并不是消失了,只是像今夜这场领悟一样,暂时沉了下去,等着他在更合适的时候,再把它真正一点点看清。
而他心里,也第一次有了一个极明确的念头。
后头的路,不能再只是堵和守。
他必须主动去找那条能让整片战局转向的线。
不是盲目求胜,也不是孤注一掷地豪赌,而是把今夜这枚星卦真正推成能落到地上的东西。只有这样,主峰下那些白布、东岭上那些补不完的裂口、祭坪里刚刚重新拢起来的人心,才不至于一次次被同样的恶意拖回原地。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比之前所有模糊的焦灼都更清楚,也更沉。
冥瑶看着他眼神的变化,像是猜到了几分,却没有说破,只淡淡道:“先回去。”
易辰点头。
四人一同下了观星台。
夜风从他们衣角间穿过,不再像先前那样只剩冷硬的刮擦,反倒多了一点极淡的清凉,像高空中某处沉默的星,终于肯朝这片血与烟未散的地界,多落下一寸光。
只是这寸光,还太薄。
薄得不足以照亮远路,却足够让真正抬头的人,看见前面确实有路。
而就在他们走下最后一段石阶时,观星台最深处,那方半塌石台的边缘,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银痕忽然又极轻地亮了一下。
这一次,它不再只是那枚未成形卦里的一笔。
而是在石台更深处,缓缓牵出了一条极细极长、像是通往某个更远所在的隐纹。那隐纹一闪即逝,快得像从夜空垂下来的一根线,还未来得及被谁真正看清,便又重新没入了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