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跨过极端危机时最难得的东西。
不是单纯同心。
而是彼此都足够明白,对方下一步会怎么走,自己又该在什么时候把手伸过去。
银线越来越亮,前方那片模糊山影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可随着它愈发清晰,四人心里的震动却不减反增。
那并不是一座寻常意义上的山。
它太高,也太静。像远古时期某位巨神将整片夜色叠起后,亲手压进了天地之间。山体通体苍黑,不见草木,不见飞禽,也不见一丝人间烟火。唯有山势最上方,隐隐覆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银辉,像无数年积下来的星霜,并未融进石里,而是一直冷冷地浮在它表面。
更奇异的是,这座山并不是“立”着的。
它更像从某片早已断开的时空中斜斜插了进来,与他们所处这片乱流空间只接了一角。其余大半轮廓都淹没在看不见的深暗里,仿佛真正的全貌仍被什么东西死死藏着,不肯轻易示人。
而那先前像眼睛般亮起的两点光,也终于显了真貌。
那不是眼。
而是嵌在山腰某处的两盏古灯。
灯极大,灯罩不似人间铜铁,反倒像某种黑玉雕成,其上布满细密古纹。灯中没有火,只有两团极淡的银焰缓缓浮动。它们一明一暗,恰似活物呼吸。也正因如此,方才众人才会在白光深处误以为那是一双被唤醒的眼。
冥瑶最先皱起眉。
“这地方……不对。”
易辰侧头看她:“哪里不对?”
冥瑶盯着那两盏古灯,语气压得极低:“你见过哪座传送阵尽头,会先摆两盏守门灯的?”
易辰心头微凛。
是了。
阵是路,路尽头本该是门、是台、是碑、是某种足以说明“这里是哪里”的东西。可眼前先出现的,却是两盏不该灭却也不该亮到此刻的灯。像有人故意在这条断路尽头留了一道眼,让后来者不管从哪个方向靠近,最先感受到的都不是归处,而是被注视。
灵珑此刻也已看出几分异样。
她凝神看着山体一角与银线相连的地方,忽然低声道:“这不是完整的落点。”
青鸾立刻转头:“什么?”
“迁星阵若真通向某处,阵线与落点之间应该是一整条闭合的引路脉。”灵珑边说边稳着龙气,眼神却越来越沉,“可现在这根银线只缠在山体左侧一角,像是……只接上了一小部分。”
“小部分?”青鸾心口一紧,“你的意思是,这座阵的另一半不在这里?”
“或者说,不全在这里。”灵珑缓缓道。
这句话一出,原本才稍稍缓和一点的气氛,再次被压紧。
因为谁都听得懂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眼下拼命闯到这里,看见的也许还不是真正的终点,而只是某个被撕开一角的中转之处。若是如此,前头究竟还有多少重空间断层、多少未知险机,谁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