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却把便当盒往前一递,小脸上带着坚持:“哥哥是傻瓜,便当忘记拿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不冷,给绘梨看病的大姐姐也说,绘梨身体比以前好很多了,没有关系的。”
“还有...”
正说着,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无神的双眼“望”向街道的另一个方向,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怎么了,绘梨?”一旁的中村跟过来好奇道。
绘梨“看”了很久,才轻声说:“绘梨好像...看到了澹明老师。”
“什么?!”隼斗和中村闻言一惊,连同其他伙伴,齐刷刷扭头朝绘梨“望”的方向看去。
街道熙攘,阳光明媚,哪里有那个人的影子?
半晌,中村收回目光:“绘梨,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想老师了?”
绘梨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小巧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可是…味道,很熟悉啊。”
隼斗又仔细看了看远处,确实空无一人。
他收回目光,揉了揉绘梨的头发,语气放柔:“肯定是绘梨想澹明老师了,放心,等哥哥今年把业务做起来,赚了钱,就带你去神州看他,顺便也让他瞧瞧,你哥哥我现在有多厉害!”
中村也笑了,一拳轻轻捶在隼斗肩上:“还有我。”
隼斗弯下腰,对绘梨道:“哥哥先送你回去,在家乖乖的,晚上回来,我们吃寿喜锅!”
绘梨却摇摇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笑容:“不用啦,哥哥,我自己可以回去的,放心,有澹明老师送的护身符,绘梨很安全。”
她拍了拍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小香囊。
隼斗看着她自信的笑容,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过马路一定要等绿灯,听声音。”
“知道啦!”绘梨挥手。
隼斗直起身,和中村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所有伙伴,举起手臂,用尽力气大喊:“红莲ZOO开工!!!”
“噢噢噢噢!!!”
一群年轻人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对生活的全部热情与干劲,涌向等待他们的货车和未来。
绘梨听着哥哥们远去的脚步声和引擎发动声,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她再次“望”向那个空无一人的街道方向,歪了歪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疑惑又确信地低语:“可绘梨…真的好像闻到澹明老师的味道呀…”
街道尽头,一棵高大的榉树树荫下,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他看着那群朝气蓬勃为生活奋力打拼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绘梨。
转身离开。
......
京都特别防御处,训练基地。
烈日下的训练场尘土飞扬,喊杀声、器械撞击声不绝于耳。
一名穿着特别防御处准尉制服面容刚毅的年轻人,独自坐在场边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操练的队伍,眼神深邃,眉头微锁。
“澹明老师…”他低声自语:“希望…我不会让您失望。”
话音刚落,一个面容严肃肩上扛着三佐官衔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很不好看。
“高山健二准尉!”教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提交的这份《关于当前扶桑政策走向及特别防御处定位的谏言书》是什么意思?!”
高山健二利落地跳下栏杆,立正,敬礼,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抬起头,目光毫无畏惧地迎上教官严厉的视线:“报告教官!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只是特别防御处的一名准尉!”教官上前一步,几乎是在低吼:“国家大事,外交方略,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准尉来置喙?!”
“报告教官!”高山健二闻言,挺直脊梁,声音更加洪亮:“我是扶桑的国民!扶桑的未来,我也有份!”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因为某些政客不负责任的言论,再次滑向战争的深渊!现在的氛围,和当年军国主义盛行的时代太像了!”
“他们又想再赌一次国运,他们由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输了,这是很危险的想法!”
“扶桑还是以前的扶桑,但神州,早已不是当年积贫积弱的神州!”
“如果爆发冲突,结局只会是…扶桑的彻底惨败!”
“不,或许,地球上就再也没有扶桑这个国家了!”
“放肆!”教官勃然大怒:“你是在质疑国家的实力,还是被那个神州人洗了脑,要当叛徒?!”
“我没有质疑实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高山健二毫不退让,眼神灼灼:“真正的爱国,是正视历史,承认错误,清算军国主义余毒,求得受害国的原谅,才有资格谈未来!像现在这样,为了一己私欲,不断煽动民族情绪,将全体国民绑上战车,这才是最大的叛国!”
“但可惜现在国内几乎没有多少人会想到这些,民众、官员甚至内阁那群大臣都已经疯了,神州的制裁已经出了好几个月,出口管制清单明细有一百多页,关乎物类上千项,明明脖子已经被套上了锁链,可那群政客,那群所谓的要为扶桑奉献一切的政客,却只会不痛不痒选择性告知民众只是管制了稀土,其余的一概不提....这种骗人的手段...这种自欺欺人的手法,并不会解决问题。”
“再这样下去,等到民众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始感受到痛苦的时候...他们不会责怪政府,只会把怨恨发泄到神州身上.....一旦走了极端...战争爆发,到那个时候,开始或许是由我们开始..但结束...就不会是由我们宣布结束了...”
“因此,出自对扶桑的忠诚,我必须要劝谏,不能允许这个情况发生...”他停了一下,沉声道:“另外,我不是自卫队成员,我是特别防御处的灵者,我的谏言,还基于对超凡时代国际形势的判断,以及对人类整体命运的担忧,阴噬兽的威胁时刻存在,人类若还在内斗,哪里还会有希望?!”
“高山健二准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教官脸色铁青:“你以为我不敢处罚你?!”
高山健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磐石般坚定:“我知道,我也会为我的言论负全部责任,但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是我的老师教的。”
“我认为,这是对的!”
他直视着教官愤怒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训练场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哈哈哈!好!好!好!”
出乎意料地,教官脸上的怒容瞬间冰消雪融,转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甚至带着欣慰的大笑。
高山健二愣住了。
教官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宫亲王殿下和泽井总长果然没有看错人!看来…扶桑还有救!”
“宫亲王?泽井总长?”高山健二愈发困惑。
教官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健二,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扶桑…很危险。”
“政府内阁和军部那些狂热分子,叫嚣要对神州‘再来一次决战’,不但修订了安保三文件,还把手伸进了特别防御处,想把我们,甚至想把樱花神社那些灵部都纳入他们的战争体系。”
“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宫亲王殿下年事已高,泽井总长的任期也快到了…即便知道扶桑现在的情况,他们也快压不住了,而在特别防御处内部…也有不少人心思浮动。”教官看着高山健二,眼神充满期许:“还好,还有你这样清醒的敢说话的年轻一代,这就不算没有希望。”
他再次拍了拍健二的肩:“这次的谏言书,你不用交了,下克上这种事,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做,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你要做的,是牢牢记住几点。”
看着教官那严肃的模样,健二抿了抿唇,认真点点头。
教官一字一句,声音沉如磐石:
“第一,扶桑有罪,这是历史事实,必须承认。”
“第二,放弃一切战争幻想,尤其是对神州的挑衅,那是自取灭亡,军国主义必须被彻底清算。”
“第三,真正的出路,是与东方大国修好,合作共赢,这是大势,人力是改变不了的。”
“而最重要的一点...”教官盯着高山健二的眼睛:“特别防御处,绝不能沦为任何政治势力或军国主义的战争机器,我们是扶桑唯一得到国际社会承认的超凡力量组织,是未来扶桑能在新世界里立足的基石,一旦我们变质,扶桑…就真的没有未来。”
说完,教官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留下高山健二独自站在原地,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训练场上空那方被高墙切割出的湛蓝天空。
沉默不语。
高空之上,云层之巅。
有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随风轻扬。
随即,转身离去。
(五千三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