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沿着熟悉的路线,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周周照例分享着今天的琐事,包括但不限于使馆里新来的武官有点愣头青,闹了笑话,食堂阿姨偷偷塞给她一个自家做的苹果派,听说隔壁街区下午好像有骚乱,但很快平息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止戈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前方的人行道上,偶尔“嗯”一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随着步伐移动,两道影子时而接近,时而分开,时而短暂地重叠在一起。
小三花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欢快地跑在前面,一会儿扑一下滚动的瓶盖,一会儿又回头等着两人,尾巴翘得老高,像个尽职尽责开路先锋。
他们走过了第一个路灯,影子缩短,又拉长。
走过了第二个路灯,周周说起想尝试在阳台种点香草。
走过了第三个路灯,止戈罕见地接了一句“薄荷容易活”。
第四个路灯下。
周周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旁边的小巷:“我到了。”
止戈也停下,站在路灯晕黄的光圈边缘。
“嗯。”他点了点头。
“明天见!”周周扬起笑容,挥了挥手,又弯腰摸了摸不知何时蹲在她脚边蹭她裤腿的小三花:“你也明天见哦。”
“喵~”小三花回应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
周周笑了笑,再次对止戈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巷。
止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直到某一层的窗户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路灯下依然望着他的小三花。
小三花也看着他,“喵”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催促,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蹲守。
止戈看了它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小三花这才站起身,抖了抖毛,小跑着跟了上去,但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
公寓内。
夜色已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远处的喧嚣模糊成了一片低沉的背景。
房间依旧冷清空旷,但角落的纸箱猫窝里,不时传来幼崽细微的哼唧声和小三花舔舐梳理的声响,给这片寂静增添了几丝生命的动静。
止戈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
不多时,小三花跳上来,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舒服地蜷缩起来,开始打盹。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猫柔软温暖的肚皮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落下,缓缓地有节奏地挠着。
小三花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身体更加放松,四爪摊开,露出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
喵哇~两脚兽居然会撸喵了,变聪明了!
一下,又一下。
指尖感受着皮毛下的温度、心跳、以及生命全然信赖的柔软。
房间里只有猫的呼噜声,和窗外极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忽然,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呼吸:“如果…”
他顿了顿,手指的挠动没有停。
“如果这次…我能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猫毫无所觉惬意享受的脸上。
“你想跟她,还是…跟我?”
问题很突兀,甚至有些荒谬。
问一只猫这样的选择?它懂什么“回不来”?懂什么“她”和“我”?
小三花只是享受地呼噜着,对于这个可能决定它“未来归属”的重大问题,毫无反应。
它甚至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得更多,爪子无意识地虚空踩奶,显然完全沉浸在被撸的快乐中。
没有答案。
听不懂,听不懂,喵又听不懂,也不知道,所以不会给出答案。
止戈看着它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
手指从猫肚皮上移开,轻轻放在了小猫的头顶,揉了揉。
然后,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
沙地上的蚂蚁与蜈蚣。
坠仙崖的剑气与云海。
工地飞扬的尘土和汗水。
清汤锅里翻滚的蘑菇。
第四个路灯下挥手告别的笑容。
淀粉肠在烤炉上滋滋作响的油花。
以及…刚才那滩瞬间化作污秽的阴噬兽残渣。
力量...
活着…
温暖…
选择…
我会回来的。
他在心里,用冰冷而笃定的语气,对自己说。
必须回来。
为了走到更高处,看到更广阔的风景,掌握更绝对的力量…
理由似乎很充分,信念似乎很坚定。
但为什么,在做出这个宣告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袋还放在门口没来得及拿进来的新鲜蔬菜,和猫肚皮上残留的温暖柔软的触感?
他不再去想。
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夜色,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这间公寓里。
窗外,卢泰西亚的灯火,依旧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一个月之期,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