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正的巨兽。
身长百丈,形如猛虎,却生着一对巨大的肉翼。
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皮毛,皮毛上布满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发光,像是活着的某种脉络,一双眼睛,血红如熔岩,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它仰天长啸。
那啸声震天动地,让周围的群山都在颤抖!
然后,它双翼一振,瞬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向北方那战场的方向!
牛头壮汉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咧嘴一笑,也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他的身形开始膨胀。
十丈,五十丈,百丈,
一头巨牛,出现在天地之间。
那牛通体漆黑如墨,四蹄如柱,双角如山。
身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战甲,甲胄严丝合缝,将他整个身体都包裹其中,那双眼睛,金光闪烁,如同两轮小太阳。
他抬起前蹄,猛地一踏,
“轰!!!”
山河震荡!
地面以他踏落的地方为中心,裂开无数道深深的沟壑,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仰天发出一声巨吼:“哞!!!”
那声音,比穷奇的啸声还要狂暴几分!
接着,也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紧接着...
“嗷!!!”
“吼!!!”
“唳!!!”
无数道吼声,同时响起!
那数百道身影,同时化作本体!
有的形如猛虎,肋生双翼,有的身似巨猿,通体金毛,有的盘曲如蛇,头生独角,有的展翅如鹏,翼展遮天....
数百道流光,同时冲天而起,那场景,壮观得无法形容。
五光十色的流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朝着北方那战场的方向,疯狂涌去!
大司梦站在原地,望着那一道道远去的流光,神色淡然。
穷奇在前,牛头在后,密密麻麻的大妖们争先恐后,气势汹汹。
然后。
“啪。”
一声轻响。
最前面的那道暗红色流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啪。”
又一声。
那道金色流光也顿住了。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轻响,此起彼伏。
那数百道冲向战场的流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个接一个地被弹了回来。
几息之后...
“嗖!”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
“嗖!”
一道金色的。
“嗖、嗖、嗖...!!!”
无数道流光,纷纷折返,落回栖凤岭。
大司梦依旧站在原地,一袭深青色长裙,发丝微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数百道身影落回地面,流光散去,露出本体。
只是,每一个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穷奇捂着左脸,那只血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讪讪的笑意。
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正在缓缓消散。
牛头壮汉捂着屁股,那张威严的脸上满是尴尬,他那暗金色的甲胄上,一个浅浅的手印清晰可见,位置十分不雅。
其他的大妖们,有的捂着脸,有的捂着腰,有的捂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一个个都讪笑着,不敢吭声。
青泠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
大司梦看着那些狼狈的大妖们,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她性子跳脱。”
“本就不愿当着这镇守一职。”
“如今好不容易愿意当了,又冷清了上千年,难得来了个对手,还是祸害她曾守护的人间的敌寇。”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讪笑的大妖们,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促狭:“这火气正无处放,尤嫌不够发泄。”
“你们倒好,还去抢。”
穷奇捂着脸,讪讪地笑了两声:“老头子也手痒罢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带着几分无赖般的理直气壮:“算了算了,既然那小妮子不喜,那我们就观战。”
他放下捂着脸的手,那道巴掌印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望向北方那战场的方向,那里,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依旧隐隐传来,每一次轰鸣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向大司梦。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说起来…”
“那人界,你也曾与那始皇帝一同守护过。”
“为何会袖手旁观?”
提及这个,他望着大司梦,目光幽深:“若论感情,你当不比小狐狸少。”
大司梦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北方那战场的方向。
风拂过她的发丝,裙摆微微摆动。
良久。
她手腕一翻。
一个小小的物件,出现在她掌心。
那是一块亚克力板,巴掌大小,边缘光滑,里面封着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男人。
一身袀玄,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威严。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千年万载的时光。
那是始皇帝。
通行于世的标准画像,比他本人胖了些,也矮了些,眉眼间的锐气被磨去了几分,多了几分后世想象中的帝王威严。
大司梦看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没有这般胖。”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画像里的人说话:“也没有这般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画像中那双眼睛上:“不过,眼睛倒是有你几分当初君临九州、“圣凡分野”时的气势。”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画像轻轻收起,贴回心口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战场的方向。
“我也想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可毕竟…我现在....”
“不是“镇守”了。”
穷奇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一段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起。
千年前。
眼前这位掖幽一族的大司梦,正是上一代的“镇守”。
后来,那场变故。
那人族始皇帝陨落。
这位镇守,便不再是镇守了。
当然不是被撤,也不是被废,而是她自己不愿再当。
从那时起,她便只是掖幽一族的大司梦,只是妖界诸多大能之一。
虽然她不是历代镇守中的最强者,甚至不以擅长战斗着称,但小觑她,小看掖幽一族,是要吃大亏的。
毕竟是曾与那人族始皇帝并肩作战的存在,天地意志承认是一回事,自身的修为又是另一回事。
镇守之位虽不以修为论,却也从没见过特别羸弱之辈。
穷奇忽然就不出声了,只是看着大司梦的背影,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大司梦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北方,望着那战场的方向。
良久。
她忽然开口:“小白垣。”
一个温和的声音应道:“在。”
大司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道:“既然闲着也是闲着...”
“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好歹也当让妖族后辈知晓,我族与这盘古大地的渊源,与这“无何有”的恩怨。”
白垣愣了一下。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