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快撑不住了。”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快,把‘同治元年’改回‘光绪元年’。这样,你就能活,林墨也能活。”
校长把狼毫笔塞进苏晓的手里,逼着她朝着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的霉味更浓了。靠窗的木桌上,《启明旧事》静静地躺着,翻开的页面正是苏晓改的那一页。砚台里的墨汁泛着诡异的光,像是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校长死死地按着苏晓的手,把狼毫笔蘸满了墨汁。“写吧。只要写下‘光绪元年’,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晓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着。她看着纸上的“同治元年”,看着那四个自己亲手写下的字,心里百感交集。她知道,只要写下这四个字,就能把债转给林晓。林晓会变成墨魂,困在书里。而她自己,就能活下去。
可她看着林晓那透明的指尖,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却怎么也下不去笔。
她想起自己逃出土楼时的绝望,想起自己躺在医院里的庆幸,想起父母温暖的笑容。她不想再害人,不想再让另一个人,变成自己的替身。
“我不写。”苏晓猛地用力,挣脱了校长的手。狼毫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历史的错,就该由我自己来扛。我不欠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替我还债。”
“你疯了!”校长的脸色骤变,他扑过来想要抓住苏晓,“你不写,就会变成墨魂!永远困在这里!”
“困在这里,也比害人强!”苏晓红着眼睛,抓起桌上的砚台,朝着《启明旧事》砸去。
砚台“砰”地一声砸在书上,墨汁四溅。书页被墨汁浸透,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墨虫在挣扎。校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想要去捡书,却被墨汁溅了一身。墨汁落在他的身上,瞬间就蚀出一个个黑洞,露出里面乌黑的骨头。
“你毁了我的书!你毁了林墨的希望!”校长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化作一团团墨雾,“我不会放过你的!启明的债,永远也还不清!”
校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墨雾里。
苏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看着那本被砸得变形的《启明旧事》,看着书页上的字迹慢慢变淡,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林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姐姐……”
苏晓回头,看到林晓站在门口,她的指尖已经恢复了血色,空洞的眼神里,也有了一丝光亮。“你……你没事了?”
“嗯。”林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墨虫不见了。谢谢你。”
苏晓看着林晓的笑容,眼眶一阵发酸。她知道,自己赢了。不是赢了校长,也不是赢了历史,而是赢了自己的执念。
她站起身,走到林晓身边,牵起她的手。“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林晓点了点头,紧紧地握住了苏晓的手。
两人走出档案室,走出315自习室,走出那栋阴森的红砖楼。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启明复读学校的铁门外,是一望无际的荒田,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苏晓回头看向红砖楼,三楼的窗户里,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她知道,那里还会有不甘心的复读生,还会有想要改写历史的人。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无法挽回。有些执念,一旦放下,就能海阔天空。
苏晓牵着林晓的手,一步步朝着月光走去。她的手腕上,疤痕依旧隐隐作痛。可她知道,这痛,是对自己的警醒。
她再也不会想着改写历史了。因为她明白,真正的历史,不是写在书里的,而是刻在自己心里的。
而她的心里,再也没有遗憾了。
可苏晓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红砖楼三楼的315自习室里,靠窗的位置上,又坐了一个新的女生。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启明旧事》,书页翻开,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戊戌变法,光绪二十四年。
女生的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
她的桌角,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苏晓。
照片的背面,用红墨水写着一行字:历史未改,魂已归来,静候下一个不甘心的人。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吹进了自习室。
墙上的挂钟,依旧滴答作响。
像是在倒计时。
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而在启明复读学校的档案室里,那本被砸得变形的《启明旧事》,正静静地躺在地上。空白的书页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迹:
启明的债,永远也还不清。
墨汁从字迹里渗出,在地上晕开,像一滩发黑的血。
风一吹,档案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