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砚就拿着骨簪,想把它还给拾遗斋的老头。可当他走到巷尾时,却发现那家旧货铺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光秃秃的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林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只能把骨簪带回了家,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他以为,只要不碰它,就不会再出事。
可他错了。
从那天起,怪事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夜里,书房里总会传来唱戏的声音,调子哀怨,正是那出《霸王别姬》。林砚壮着胆子,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支骨簪,躺在抽屉里,泛着红光。
他的书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戏服的碎片,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做梦。梦里,他总是梦到那个叫苏婉的女人,梦到她穿着戏服,对着他唱《霸王别姬》,梦到她把骨簪刺进自己的心口。
林砚的精神,越来越差。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也越来越浑浊。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林砚,还是那个叫沈砚的军官。
这天夜里,林砚又被唱戏的声音吵醒了。他走到书房,打开抽屉,看着那支骨簪。
骨簪的簪身,变得越来越红,像是真的浸透了血。簪头的曼陀罗,像是活了过来,正在缓缓绽放。
“沈郎,你为什么不肯带我走?”苏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怨毒。
林砚的眼神,变得空洞。他伸出手,拿起那支骨簪,缓缓插进了自己的发髻。
月光下,他对着镜子,缓缓地唱起了《霸王别姬》:“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他的声音,越来越婉转,越来越像一个女人。
镜中的倒影,再次变成了苏婉。她对着林砚,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沈郎,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林砚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他缓缓拔出头上的骨簪,朝着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也染红了那支骨簪。
林砚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他看到苏婉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现,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沈郎,我们回家。”
第二天,有人发现了林砚的尸体。他躺在书房的地上,心口插着一支莹白的骨簪,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警察在调查时,发现了书房抽屉里的一本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婉婉,我来陪你了。
字迹,娟秀妩媚,像是女人写的。
而那支骨簪,在林砚断气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天后,巷尾的那家旧货铺子,又开张了。青布长衫的老头,坐在柜台后,看着柜台角落里的那支骨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叹息。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撑着油纸伞,走进了铺子。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支骨簪上,眼神里充满了痴迷。
“老板,这支簪子怎么卖?”
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年轻人,缓缓开口:“这支簪子,是骨簪……”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
巷子里,传来了一阵婉转的戏腔: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那声音,哀怨缠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雨还在下,缠缠绵绵,将青石板路泡得发潮。
年轻人捧着骨簪,脚步轻快地走出拾遗斋,全然没听见身后老头的叹息。他回到自己租住的阁楼,将簪子插在床头的木梳上。月光爬上窗棂,落在莹白的簪身上,那点暗红的“婉”字,竟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渗出一缕血色。
夜半,阁楼里响起婉转的戏腔,还是那出《霸王别姬》,只是调子比之前更哀怨,更缠绵。木梳上的骨簪轻轻晃动,簪头的曼陀罗,在月光下绽放出妖冶的花。
年轻人睡得很沉,梦里,他看见一个穿戏服的女人,眉眼如画,正对着他笑。女人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水:“沈郎,我等了你好久。”
他笑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拾遗斋的木门吱呀作响,柜台后的老头,望着窗外的雨幕,缓缓摇了摇头。
骨簪的故事,从来都不会结束。它只会在一个个雨夜,等待着下一个,愿意为它停留的人。从那夜起,年轻人也陷入了与林砚相同的怪圈。白天他总是精神萎靡,工作频频出错,夜晚更是被苏婉的幻影纠缠。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
一天,年轻人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正是苏婉和沈砚,两人笑容灿烂,爱意满溢。看到照片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头痛欲裂。恍惚间,他似乎明白了苏婉的执念。
为了解救自己,也为了让苏婉解脱,年轻人决定前往当年苏婉的故居。在那破败的院子里,他找到了一本陈旧的日记,日记中记录着苏婉对沈砚深深的思念。年轻人对着空气轻声说道:“苏婉,沈砚已不在,你也该放下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那支骨簪出现在他面前。骨簪光芒渐弱,最终化为粉末消散。年轻人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而拾遗斋里,那柜台角落,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支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