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凌晨一点十七分,城市彻底沉入黑暗,连路灯都昏昏欲睡,只剩下零星的车灯在马路上划出短暂的光痕。我叫林默,是一名夜班快递员,在这座一线城市里,夜班快递是最熬人的活,也是工资最高的活。
我干这行三年,见过凌晨三点醉倒在路边的酒鬼,见过抱着文件袋匆匆赶路的加班族,也见过抱着宠物狗在小区门口等待的独居女孩,本以为早已习惯了深夜的一切,直到那个雨夜,我接到了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快递订单。
公司系统里的订单向来清晰,收件人、电话、地址、物品信息一目了然,可那个订单,除了一个模糊的小区地址和收件人姓名“苏晚”,剩下的全是空白,连寄件人信息都没有。更诡异的是,订单备注只有一行冰冷的字:务必凌晨两点送达,逾期不候,敲门三声,无需等待签收。
我当时只当是哪个熬夜的年轻人搞恶作剧,夜班快递偶尔也会遇到这种奇怪的订单,骂了一句便骑着电动车,朝着订单上的地址驶去。
那是我第一次去城郊的荣安小区,老城区的拆迁房,早就被贴上了拆迁通知,据说里面住的都是舍不得搬走的老人,一到晚上,连盏灯都没有,黑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电动车驶进小区的那一刻,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狗叫都听不到,整个小区死寂得可怕,只有我的电动车轮胎碾过地面碎石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间回荡。小区里的楼房都是老式的六层楼,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窗户大多破了洞,用破旧的塑料布糊着,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订单上的地址是三号楼四单元402室,我停好电动车,抱着那个轻飘飘的快递盒,一步步走上楼梯。楼道里没有灯,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墙壁上满是黑色的污渍和斑驳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是现代的香水,是那种老式的、带着檀木香气的雪花膏味,诡异又刺鼻。
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沾了一层冰冷的水。我数着台阶,一楼,二楼,三楼,每上一层,那股雪花膏味就越浓,死寂感也越重,仿佛整个楼道里,只有我一个活人的呼吸声。
到了四楼,402室的门紧闭着,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板上裂着细细的纹路,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可奇怪的是,铜锁并没有锁上,只是虚挂着。
我按照订单备注,抬手敲了三声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响亮,我屏住呼吸,等待着里面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声音,门内一片死寂,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住。
我皱了皱眉,又敲了三声,还是没人开门。我拿出手机,想拨打收件人电话,却发现订单上根本没有留下电话号码,只有那个空白的信息栏,像一张诡异的脸,对着我冷笑。
按照公司规定,无人签收的快递需要带回网点,第二天再派送,可那个订单备注里的“逾期不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里。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推了一下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开了。
没有上锁,只是轻轻一推,就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老旧的骨头在呻吟,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门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股老式雪花膏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郁得让人作呕,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腐烂的腥气。
我举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这是一间老式的一居室,客厅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掉了漆的椅子,墙角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老式衣柜,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孩,梳着齐耳短发,眉眼清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是在看着我。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小字:苏晚,卒于1998年7月15日,年仅22岁。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手脚冰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卒于1998年?那这个收件人苏晚,早就死了二十多年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身后的木门,却在我转身的瞬间,“砰”的一声,死死关上了!
“谁!”我尖叫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光线熄灭,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我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一步步朝我走来。
那脚步声很轻,很缓,像是穿着布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却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声,是一首老旧的民谣,女声轻柔,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在黑暗中回荡。
“月光光,照厅堂,快递郎,送阴粮,敲三门,见阎王……”
我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能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东西,站在了我的面前,一股刺骨的寒气,笼罩了我的全身,那股老式雪花膏的味道,浓郁得快要让我窒息。
我不敢抬头,死死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我走错门了,快递我放下了,我马上走,马上走……”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只手没有一点温度,像冰块一样,冻得我肩膀生疼,指甲细长,轻轻划过我的皮肤,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
“快递,收到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我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幽怨,一丝冰冷,正是照片上那个女孩的声音。
我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里,清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夜里的寒意。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荣安小区依旧破败,可昨晚那种死寂和诡异,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区里有几个老人在晨练,说说笑笑,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没有任何痕迹,昨晚掉在地上的手机,好好地放在我的口袋里,电动车也停在小区门口,完好无损。
唯一不同的是,我怀里的那个快递盒,不见了。
我浑身冷汗,以为昨晚只是一场噩梦,可手机里的快递订单,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已签收,签收人:苏晚,签收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
不是梦!
我颤抖着双手,点开订单详情,想找到寄件人信息,可系统里依旧一片空白,仿佛这个订单,是凭空出现的。我骑着电动车,疯了一样赶回快递网点,把这件事告诉了网点老板王哥。
王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干快递十几年,什么怪事都见过,他听了我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拉着我走到网点的角落,压低声音说:“小林,你是不是真的去了荣安小区三号楼四单元402室?”
我点点头,声音颤抖:“王哥,我真的去了,那个收件人苏晚,是个死人,死了二十多年了……”
王哥叹了口气,点了一根烟,抽了半根,才缓缓说道:“荣安小区那个402室,我早就听说过,1998年,那个叫苏晚的女孩,是个快递员,也是夜班,在送快递的路上,出车祸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个没送出去的快递盒,从那以后,那个小区就开始闹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夜班快递员,接到苏晚的快递订单,去送快递,回来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就消失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为什么公司还会派这个订单?”
“系统自动派的,”王哥掐灭烟头,眼神凝重,“我们网点每隔一年,就会接到一次这个订单,系统里删不掉,也改不了,谁接到,谁就得去送,之前有个同事,跟你一样,去送了快递,回来之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说有个女孩找他要快递,不到一个月,就辞职消失了,再也没找到。”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原来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只要我不再接夜班快递,就能远离诡异,可我没想到,诡异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荣安小区402室,木门敞开,苏晚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衬衫,脸色苍白,嘴角带着笑,手里抱着那个空白的快递盒,对着我轻声说:“快递员,我的快递,还没送完……”
每次梦到这里,我都会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床单被汗水浸透,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冰冷惨白,像苏晚的脸。
不仅如此,我的身边,开始出现各种诡异的现象。
我的电动车,每天晚上都会自己启动,车灯闪烁,停在门口,像是在等待我出发去送快递;我放在桌上的快递单,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苏晚的订单,地址、姓名,一字不差;我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回头看,却空无一人,只有那股老式雪花膏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