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我,从床上起身,一步步走向三楼的书房。房门自动打开,昏黄的台灯不知何时被打开,光线昏暗,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红木书桌干干净净,那副扑克牌整齐地摆在中央,苏婉卿坐在桌子对面,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示意我坐下。我机械地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指尖僵硬得无法弯曲。
牌局开始,规则简单到残酷:比大小,谁先抽到黑桃A,谁就赢。
这不是牌局,是赌命。
我看着苏婉卿僵硬地洗牌、切牌、发牌,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张牌落在桌上,都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我颤抖着手抽牌,每一张都是小牌,红心2、梅花5、方块7,没有一张能与她抗衡。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眼前阵阵发黑,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知道,我赢不了,一个被怨气缠绕的冤魂,根本不会给我任何赢的机会。
最后一张牌,苏婉卿用她惨白细长的手指,轻轻推到我的面前。我闭紧双眼,伸手翻开纸牌,指尖触碰到牌面的那一刻,我浑身一震——是黑桃A。
我赢了。
可预想中的解脱并没有到来,相反,苏婉卿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那笑声扭曲、阴森,在书房里来回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她的身体缓缓飘起,悬浮在半空中,漆黑的眼睛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泪,滴落在书桌上,瞬间晕开成黑桃的形状。“你以为,赢了就能走吗?”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怨毒,“我死在这张牌上,魂困书房三十年,谁碰了我的牌,谁就是我的替身,永远困在这里,重复我受过的苦,直到魂飞魄散!”
她猛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一股窒息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看着她手里的黑桃A,牌面上的纹路突然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疯狂地缠上我的手腕、手臂,钻进我的皮肤、血管,一股冰冷腐朽的力量顺着血液流遍我的全身,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我能感觉到,我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抽离,被拉入这张冰冷的纸牌里,拉入这间永无宁日的书房里。
我想反抗,想挣扎,可一切都是徒劳。
当最后一丝意识消散的前一秒,我看向书房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我的脸,而是苏婉卿那张惨白诡异的脸,而站在她身边的,是无数个和我一样空洞麻木的身影,他们都是曾经住进这栋洋房、触碰了那副扑克的受害者,如今都成了这间书房的一部分,成了黑桃咒的傀儡。
午夜的钟声再次响起,书房里的洗牌声重新响起,依旧是“哗啦……哗啦……”的机械声响。红木书桌前,苏婉卿端坐不动,而我,坐在她的对面,眼神空洞,面色惨白,手指不受控制地翻动着纸牌,重复着永无止境的牌局。那张黑桃A静静躺在牌堆最上方,泛着幽幽的暗红冷光,等待着下一个被好奇心吸引而来的人。
天亮之后,这间书房会恢复平静,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温暖而安静,仿佛昨夜的恐怖从未发生。书架整齐,书桌干净,铜锁牢牢锁在抽屉上,一切都和普通的书房没有区别。可一旦午夜十二点到来,钟声敲响,诅咒就会重启,恐怖就会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一个年轻的作者,为了寻找安静的写作环境,租下了这栋民国老洋房。他站在三楼书房里,满眼欣喜地看着宽敞的房间和红木书桌,丝毫没有注意到,书桌最下方的抽屉缝隙里,露出了一角黑色的纸牌,也没有听见,房东临走前低沉的警告。
他蹲下身,轻轻拉开了那个生锈的抽屉。
洗牌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再次响起。
而我,只能坐在镜子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恐惧,看着那张黑桃A,再次落入新的受害者手中。
这间书房,从来没有出口。
这副黑桃咒,从来没有终结。
我们都是被困在午夜书房里的魂灵,在无限的循环里,重复着相同的恐惧与绝望,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下一个,主动推开地狱之门的人。窗外的香樟树依旧沙沙作响,远处的钟声准时响起,书房的台灯昏黄如旧,只有那永不停歇的洗牌声,在每一个午夜,缠绕着每一个误入这里的灵魂,永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