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半截的旧铅笔,突然化为飞灰。
林砚手里的黑铅笔,开始剧烈震动,笔杆上的“绘骨簿·丙戌年造”,渐渐褪色,炭芯也开始出现裂痕。
它要湮灭了!
林砚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舅舅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
“小砚?怎么了?”舅舅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很平稳。
“舅舅!你没事吧?抓捕行动怎么样了?”林砚急切地问。
“没事,嫌犯已经抓到了,就是刚才有点惊险,嫌犯反抗时,匕首掉在我脚边,差点就伤到我了。”舅舅笑着说,“对了,我刚发现,我的警帽上,多了一个焦黑的痕迹,不知道怎么弄的。”
林砚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看向手里的黑铅笔,炭芯已经彻底裂开,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从笔杆里掉出来,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笔杆,也化作了灰烬。
绘骨簿,终于湮灭了。
四、午夜镜影
林砚回到家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
他疲惫地坐在书桌前,看着空荡荡的笔袋,心里五味杂陈。那场诡异的经历,像一场噩梦,终于醒了。
他拿起那本旧教辅,准备放进书架,却发现教辅的最后一页,被人用炭芯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是林砚自己。少年手里拿着一支黑铅笔,笔尖对着自己的额头,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第十八个,永不解脱”。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猛地抬头,看向书桌对面的镜子。
镜子里,他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支完整的黑铅笔。
不是幻觉。
镜子里的林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和陈默一样的,冰冷的笑容。他举起黑铅笔,笔尖对着自己的额头,缓缓落下。
林砚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里,竟也拿着一支黑铅笔,和镜子里的一模一样,笔杆上,“绘骨簿·丙戌年造”,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堆被风吹散的炭芯粉末,不知何时,重新凝聚,变成了这支铅笔。
“你以为,陈默的魂魄归位,我就会湮灭?”
镜子里的林砚,开口说话了,声音和林砚一模一样,却带着一股阴冷的邪气。
“绘骨簿的炭芯,是用十七个童男童女的骨灰做的,十七个魂魄,缺一不可。陈默只是第十七个,而你,是第十八个。”
“当第十八个使用者,绘出第十七个使用者的骨相时,十七个魂魄,就会彻底融合,炭芯,就会真正成型,成为永生不灭的‘绘骨之笔’。”
“现在,你和我,已经融为一体了。”
镜子里的林砚,举起铅笔,在镜子上,一笔一笔地画着林砚的轮廓。炭芯划过镜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画一笔,林砚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他想反抗,想扔掉手里的铅笔,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别挣扎了。”镜子里的林砚,笑着说,“从你拿起这支铅笔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我会用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用你的手,画下世间万物的骨相;用你的魂魄,滋养炭芯,让它永远饥饿,永远索命。”
“你舅舅,你同学,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猎物。”
林砚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画面——张磊变成了枯骨,李萌萌被火烧成了焦炭,舅舅周正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匕首……
不!
他不能让这些发生!
他想起陈默的笑容,想起陈默说的“别重蹈我的覆辙”。
陈默选择了结契,被铅笔吞噬;他不能选择结契,也不能让铅笔操控自己。
他还有最后一条路。
林砚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黑铅笔,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噗嗤”一声。
铅笔刺入胸口,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色的粉末,从伤口里涌出来。
镜子里的林砚,笑容瞬间凝固,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你……疯了!”
“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操控我!”林砚嘶吼着,将铅笔,更深地刺入胸口。
黑色的粉末,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从他的胸口涌出,弥漫了整个书房。
镜子里的林砚,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彻底消散。
手里的黑铅笔,渐渐融化,变成了黑色的液体,和粉末混合在一起,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的中心,是十六根细小的骨骼。
林砚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他倒在书桌前,看着那朵黑莲,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了。
五、绘者永生
再次醒来,林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舅舅周正,坐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看见他醒来,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小砚,你终于醒了!你在家晕倒了,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加上受到了惊吓,没什么大碍。”
林砚环顾四周,病房里很干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而祥和。
他的胸口,没有伤口,只有一个淡淡的黑色莲花印记,像纹身一样,刻在皮肤里。
“我的铅笔呢?”林砚急切地问。
“什么铅笔?”舅舅皱了皱眉,“你家里只有一堆黑色的粉末,和一个奇怪的黑莲图案,清洁工已经打扫干净了。”
林砚松了口气,又隐隐不安。
他摸了摸胸口的黑莲印记,冰凉的触感,和那支黑铅笔的触感,一模一样。
出院后,林砚回到学校,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张磊依旧活泼,李萌萌的疤痕淡了很多,舅舅也依旧在当刑警,每天忙碌却平安。
只是,林砚变了。
他不再画人物肖像,不再碰任何铅笔,甚至连美术课,都找借口请假。
可每到午夜十二点,他的胸口就会发烫,黑莲印记,会泛着诡异的红光。他的脑海里,会出现无数的画面,都是世间万物的骨相——路边的流浪狗,树上的麻雀,街上的行人,甚至是天上的飞鸟。
他的手,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想要拿起笔,把这些骨相,画下来。
他知道,那支黑铅笔,没有消失。
它的炭芯,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他的魂魄,已经和绘骨簿,融为一体。
他成了新的“绘骨者”。
三个月后,永州发生了一起诡异的连环杀人案。
死者共有十七人,男女老少都有,死状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个人的尸体旁,都有一张素描,画的是死者的骨相,笔迹是炭黑色的,擦不掉,像刻在纸上一样。
警方调查了很久,毫无头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监控也没有拍到嫌疑人的身影。
只有周正,看着那些素描,脸色惨白。
他认出,那些笔迹,和林砚画的橘猫、李萌萌的肖像,一模一样。
他来到林砚的学校,找到林砚。
林砚坐在美术教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普通的铅笔,在画纸上,画着一个骨相。画纸上的骨骼,是周正的。
“小砚……”周正的声音,带着绝望。
林砚抬起头,看向周正,嘴角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的眼睛,变成了深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和当初画的橘猫眼睛,一模一样。
“舅舅,你来了。”林砚的声音,沙哑而诡异,“炭芯饿了,我在给你画骨相。”
他举起画纸,上面的周正骨相,清晰可见,胸口的位置,多了一滩黑色的血迹。
“明天这个时候,你就会变成这样。”
周正猛地冲上去,想要抢走画纸,可林砚轻轻一挥,画纸就飘了起来,落在地上,瞬间燃烧起来。
火焰中,炭黑色的骨相,缓缓蠕动,发出诡异的红光。
林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湘江。
“陈默说,别重蹈他的覆辙。”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可他不知道,绘骨者,一旦诞生,就永远无法解脱。”
“十七个魂魄,十七个死者,十七幅骨相。”
“当第十八个绘骨者,画完第十七个死者的骨相时,炭芯就会彻底成熟,绘骨者,就会成为永生不灭的存在。”
“舅舅,你是第十七个。”
林砚转过身,手里的普通铅笔,突然变成了黑色的炭芯铅笔,笔杆上,“绘骨簿·丙戌年造”,泛着红光。
他举起铅笔,对着周正,缓缓落下。
“沙沙……”
炭芯划过空气,发出诡异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指甲刮过骨头。
永州的夜空,渐渐被黑色的浊气笼罩。
西山公墓的34号墓碑,突然裂开,一具新的尸骨,从墓碑里缓缓爬出,骨骼的形状,和林砚的骨相,一模一样。
墓碑上的铅笔图案,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林砚,1987-2003”。
而在冷水滩旧货市场的角落,那个眼窝深陷的老头,正拿着一支新的黑色铅笔,在记账本上写写画画。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好奇地拿起那支铅笔。
老头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记住,别用它画活物,别在午夜十二点后落笔,更别……对着镜子画自己。”
炭芯,又饿了。
绘骨簿的轮回,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