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之前说城守之事皆由本官做主,现在,可是要食言了麽?”
韩林的后半句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嘴里吐出,李凤翥看着他脸上的那一丝冰寒,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身形也不由得为之一顿。
“落闸!”
趁着李凤翥沉默的功夫,韩林对着那个还在等候两个人商议结果的旗鼓手,不满地厉声大喝。
旗鼓手立马醒悟过来,指挥着人开始敲鼓摇旗,鼓点声当中,将旗旁边的五方旗飞速摇动,其中三面半低头,片刻以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下方传来,重物落地连足下都感觉颤了三颤。
千斤闸落下以后,韩林的声音才略微缓和了一些,对着李凤翥轻轻地道:“李大人爱民如子,救民心切,本官如何不知?可眼下也只能做取舍。”
李凤翥重重地叹了口气:“本官确实是心急了一些,还请将军勿怪,本官之前说城守之事教将军一力做主那便一力做主,绝不食言!”
韩林颔了颔首随后又指了指城外:“县台大人无需担心,城外还有牛马墙暂避,这也多亏了去年大雪县台大人以工代赈之仁政,今日算是结出了善果,至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那就要看天意了。”
百战才能练就精卒,为将为帅的亦然,三年以前的宁锦之战时韩林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那时候他还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又经历了旅顺、三屯营、东便门特别是又被摆了一道入大狱走了一遭以后,他的心性也已经逐渐成熟。
对郑养性说得那句“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在出狱的那一刻,他心肠也逐渐硬了起来。
其实派出百余骑去迎未至的百姓,也不过是给和他交好的李凤翥一个面子,在他的心里,这些三番劝诫犹不听的人,是完全可以放弃了的,根本不值得他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去搭救。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这是前人数千年以来,所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
头戴铁尖红缨八瓣盔,身穿红布面甲的高勇此时从角楼上走了下来,先是对着韩林微一点头,随后又看向李凤翥说道:“鞑子大部应该马上就到了,西墙已是极危之地,还请两位大人移架别处。”
这句话其实是说给李凤翥听得,作为一营的统帅,韩林在外时会在中军,在城时要上最高建筑的鼓楼观测四面敌情,指挥四门的防守,除非是紧急时刻才会亲临一线督战。
不过那个时候也几乎是到了人在城在的时刻了,亲临一线也不过是为了表示一个势与城池共存亡的态度。
李凤翥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会成为累赘,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与韩林携手下了城墙。
两个人没有做过多的交谈,李凤翥要回到县衙当中,鞑子来了,他还有安民维稳,督促粮草,劳军等很多事情要做;而韩林也要指挥城防。
互相弯腰一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林翻身上马往鼓楼的方向赶,不久就登上了鼓楼。
登高望远,建奴大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目镜的视线当中。
钟鼓楼报时的大鼓咚咚作响,向全城传递着最紧迫的警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