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气闷了好几天以后,他才猛然惊觉,好在这封保举的文书还没呈递上去,不然,这妥妥地就是一桩临头的大祸,惊觉以后的库尔缠的衣服都湿透了。
估摸着库尔缠和岳托都没想到,当初自己费尽心思想要送“前程”的韩林,如今却成了自己的大敌。
一想到这儿,韩林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在身后的李柱不断用咳嗽声提醒,韩林这才将几乎已经要咧到耳根后面的嘴角给收了起来。
用两声轻咳来掩饰尴尬后,韩林对着来使轻声道:“不必这般偷偷摸摸的,你直接拆来念就是。”
一个月以前,他就是因为接了岳托的书信而落了口实,这也是他锒铛入狱的根源之一。
女真来使似乎也早有预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向韩林展示了信封上的火漆得到韩林的应允以后,当即就拆开诵读:
“明皇无道,致使天怒人怨,数十年间兵戈不断,饥馑频仍。正所谓‘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我大金聪明汗悲天悯人,欲解黎民之倒悬,止兵戈、休士民。还请韩游击顺应天道,以游击之能,得锦衣玉绣,取卿相之尊,易如反掌耳……”
随后又是洋洋洒洒一大堆,末了,还非常直白地附上了一句:“只要将军肯降,多大的官都予你做。”
库尔缠的意思非常简单,总而言之,就是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韩林你只要开城受降,那不仅以往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还能再女真人这里得到大大的官职和好处。
女真来时自顾自地说了半天以后才发现,连同座位上的韩林以及他左近的亲卫都静静地看着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顿了顿,来使小心翼翼地对着韩林问道:“不知韩将军意下如何?”
韩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着这个人的面相以及新剃还泛青的头茬儿,淡淡地道:“听阁下的言谈举止,是汉人罢?”
那人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昂起头颅:“正是,不才乃是滦州府生员谢知节。”
韩林一拍大腿:“那可是巧了,不知谢秀才可识得郝冲?”
谢知节点了点头:“郝冲与我,乃是同窗之谊。”
韩林忽然笑了起来,对着谢知节道:“那郝冲就在本将幕中效力!”
谢知节忽然愣了一下:“郝冲不是说他……”
接着他忽然闭口,再开口时却淡淡地道:“原来如此,不过此间议的不是小人私事而是国之大事,小人斗胆,敢问将军意下如何?”
韩林猛一挥手:“嗳,如此大事自然不能草草允之,这可关乎着数万百姓的性命,本官还需与知县、县丞等商议后才行。”
说完,他也不管谢知节同不同意,招了招手:“来人,叫郝秀才过来领着谢秀才下去好好休息片刻,也好续一续同窗之谊。”
不久,一阵脚步声传来,谢知节看着来人眼角的乌青和鞭痕,忽然愣住:“郝兄你……”
郝冲苦笑着对他摇了摇头,随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两个人下去以后,韩林转过脸对着隔间淡淡地道:“高文馆刚才可是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