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笨拙地试图转移话题,同时也是一种无言的解释——
他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并且一直在戒备。
“抱、抱歉!刚刚有些失态了!”
若狭悠里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后退了半步,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深深地低下头。
一贯温柔稳重的姿态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像一个不小心打碎了珍贵花瓶的孩子,满心惶恐与懊悔。
她不仅是为自己失控的拥抱和泪水道歉,更是为那个被喊出的、本不该在此地出现的名字,为那份强加于人的沉重情感负担。
“里姐?”
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却完全在状况外的小由纪,终于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她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更深的担忧。
她看到里姐突然扑向白夜哥哥,听到奇怪的呼唤,看到白夜哥哥变魔术般让那些坏家伙们消失,现在又看到里姐脸红着道歉……
这一切跳跃得让她的小脑袋完全跟不上。
“啊……”
悠里像是这才意识到小由纪也在场,目光转向她。
看到小由纪仰着小脸上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她心中的混乱和羞耻感更甚,但也奇异地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至少,由纪酱还是那个由纪酱,她所守护的日常的一部分,依然真实地存在着。
“走吧?”
小由纪歪了歪头,再次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悠里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指。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孩童特有的、试图用简单行动解决复杂问题的直率。
外面危险,里姐好像很难过,白夜哥哥也在,那先回车上吧——
她的逻辑简单而清晰。
“是、是啊……”
若狭悠里低声应道,任由小由纪牵着手。
她最后用余光匆匆瞥了一眼白夜,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歉意、感激、一丝恳求(请不要说出去),以及挥之不去的、属于“小瑠”的悲伤残影。
然后,她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被小由纪牵引着,转身朝房车的方向走去。
背影依旧单薄,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完全被孤独浸透,而是带上了一种急于逃离现场的仓惶,和渴望躲回安全壳中的脆弱。
白夜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也像一个尴尬的共犯。
他没有试图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天空,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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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距离她们所在位置直线距离将近一公里的、百米左右的高空之中。
几扇银白色的空间门,如同诡谲的幽浮之花,在炽热的湛蓝天幕背景下,凭空悄然绽放。
门开的无声无息。
紧接着,几个黑影从门内坠落。
那是刚才消失在路面的行尸。
它们僵直的身体在空中无助地翻滚、舒展,遵循着重力的无情法则,化作几道加速下坠的模糊轨迹。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一瞬,然后——
“咔叭——!!!”
“噗嗤……!”
“嘭!”
几声短促、沉闷、令人牙酸的撞击与碎裂声,从极远的地面隐约传来。
那是骨骼在瞬间承受巨大冲击力时断裂、内脏破裂、血肉之躯与坚硬大地进行最直接、最残酷对话的声音。
这声音被距离和空旷稀释,传到白夜他们耳中时,已经微弱得如同错觉,更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杂物从高处落地的闷响。
很快,连这微弱的声音也消散在高温蒸腾的空气里。
一切,再次趋于平静。
只有那百米之下、无人关注的荒野或废墟角落,多了几滩迅速被烈日烘烤、吸引蝇虫的、沉默的污迹。
这是末世的日常处理方式,高效、彻底、且沉默。
生与死的界限,有时只需要一道门和一次坠落,就能被粗暴地跨越和抹平。
高空中的空间门,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无声地闭合、消散。
天空依旧湛蓝,烈日依旧当空。
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