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虽无“出门必牵犬绳”一条,可犬吠扰民,里正、甲首本就该出面管束驱犬。
若是疯犬狂吠、状似狂犬,官府更要强制扑杀。
《大明律·刑律·畜产咬踢人》写得明明白白:畜主拴系不如法,或狂犬不杀者,笞四十。
若因此伤人,按过失杀伤论罪。
故意纵犬伤人,减斗杀伤一等论处。
条条在理,事事有法。
他怎么也想不通,后世这般明摆着的扰民之事,官府怎会束手无策?
他身旁的老者周敬山,望着天幕长长一叹,语气古怪:
“唉……恨不能生在后世啊。”
沈墨一愣:“老周叔,您这话……何意?”
周敬山眼底浮起一片冷嘲:
“何意?后世啊——越老,越有理。”
“越有理,就越有利。”
“明明是养狗人先动手打人,青年不过还手自卫,反倒被断作互殴。”
“明明是互殴,只因为养狗人年长,竟要年轻人赔钱赔罪,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沈墨人老实,他想了想,轻声道:“在我大明……若是伤了人,怕是也要赔些医药钱吧?”
周敬山摇头,声音沉了几分:
“你读书读得太死。”
“凡人互殴,后下手理直者,减二等。”
“老人先动手,青年只还手未重伤,老人该笞二十,青年依律减二等,直接免罚。”
“只有真打出伤来,青年才会论罪,可即便论罪,也要比老人之罪减二等。”
他指着天幕画面,冷笑一声:“不过几句推搡拉扯,顶天了是小事一桩。”
“可你看后世,只罚青年不罚老者,这叫什么王法?”
“便是在我大明,那老者真到了八十岁,也要收赎免刑,不是无罪!”
沈墨连连点头,深觉有理。
周敬山又缓缓道:“更何况,你看清楚,青年是报官之后,拦着要逃走的老人,对不对?”
“是……是啊。”
“这便大有文章!”周敬山声音一厉。
“青年已报犬吠扰民,官差未至,老者畏罪带犬欲逃。”
“青年拦路,分毫未碰,老者竟当场挥拳殴打,又想将狗藏匿。”
“这哪里是斗殴?这是畏罪逃走、拒捕、殴人、灭证!”
“按我大明律例,罪人拒捕,加本罪二等;拒捕殴人,再加一等。若成伤,罪加三等;若至折伤,可判绞刑!”
“这般行径,判个杖一百、徒三年,都是轻的!”
沈墨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嘶……竟是这么重的罪名?那后世官府为何不……”
话没说完,便被周敬山笑着打断。
老人望着天幕,口中说着羡慕,脸上却尽是讥讽:“所以我说,后世好啊。”
“吃得饱,医得好,活七八十岁不算稀奇。”
“偏偏啊,人越老,理越足。”
“可惜我这糟老头子,没投生到那个好时候呦。”
沈墨沉默片刻,轻声道:“律法是律法,执行是执行。”
“后世官府的规矩、执行力,倒比咱们大明要强不少。”
周敬山一怔,随即抚须而笑,眼神通透:“你这话……倒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