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临、潜鳞和幻沤继续探查,漱嫁也在小心地引导自己的虫子,以便应对可能将会发生的突击状况。
艮尘带着昏迷的岳峙与那尊佛像,王闯背负着雷蟒,灼兹和淳安扛着霹雳爪与电蝰……
这支伤痕累累、减员惨重的队伍,再次开拔,朝着未知的黑暗与渺茫的希望前行。
疏翠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困惑,以及越来越浓烈的不安。
她快走几步,凑到正低着头闷声赶路的绿春身边,声音里透着满是不安的颤抖:“绿春师弟,晏清师兄呢?他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还有大响师兄和大畅师兄……他们去哪儿了?”
绿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那乱蓬蓬的高马尾和衣领里,脚步更快地往前走去,对疏翠的问话置若罔闻。
疏翠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向另一侧,目光投向青律,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恳求的疑问。
青律迎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别开了脸…...
疏翠一怔。
脚步,倏然停住了。
沉默,比任何答案都可怕。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冰墙迎面撞上,踉跄了半步,僵立在原地,脸色陡然褪去血色!
这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从冰窟里伸出的巨手,狠狠地攥紧!
挤压!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前方,正在行进的队伍,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脚步停滞的声响,甚至听到了她那陡然变得粗重紊乱的呼吸。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二十多道背影依旧在向前移动,沉默地,坚定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正确”。
不是不想回头。
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头。
该如何面对她那双即将盈满破碎光芒的眼睛。
该如何说出那个甚至无法被完全证实的、最残忍的猜测。
疏翠怔怔地望着面前,同伴们的背影…...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张了张嘴,像一个突然被抛入真空的人,失去了所有呐喊的能力。
“……先走吧。”
青律伸手,轻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手臂。
“前方……洞穴里……还有人。”
青律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全部力气才能说出口:“至少……可能是……活着的,可能还在等着我们…..”
“只有把该做的事儿解决完…才能顾得上回庙,再…再…...”
青律没说完。
他也不知道后面的内容,是有关希望,还是有关绝望?
但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残忍地,飘入并肩走在队伍中段的陆沐炎和迟慕声耳中。
陆沐炎的眼眶骤然一热。
迟慕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极快地眨了下眼睛。
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近乎顿悟的悲凉。
他与陆沐炎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无需言语。
他们仿佛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那个冰冷的问题——
这……就是易学院众人的归宿么?
只能往前走。
只能这么选。
甚至这么选……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
前方,浓雾如幕,黑暗如渊。
疏翠跟上众人,沉默地前行。
二十多人的队伍,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不肯停歇的河流,义无反顾地,流向那吞噬一切的未知。
而身后,那截断落的丝线、那无人回应的问话、那无声汹涌的泪水、都迅速被浓雾与黑暗吞没,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前行。
只能前行。
…...
…...
众人沉默地前行。
浓雾越走越沉。
不是那种飘在半空、被风一吹就散的雾。
而是贴着地、贴着膝弯、像湿棉絮一样缠上来的雾,缓慢地、贪婪地舔舐着每个人的脚踝、膝弯,再往上攀升。
空气里带着水汽和腐甜的腥味,吸一口,喉咙里就像被什么黏了一下。
脚下不再是寻常的山林泥土。
而是铺陈了无数个雨季、腐烂了无数个春秋的落叶尸骸——
一脚踩下去,没有清脆的碎裂,只有一声沉闷的、潮湿的“噗嗤”。
叶肉与泥浆混在一起,黏着鞋底。
像钝刀捅入过熟的果实,汁液四溅。
但那汁液,是黑的。
鞋子边缘,迅速洇开一圈深色的湿痕。
不是普通的露水,是地里渗出的水,冰冷、潮滑,顺着鞋边往上爬。
众人都清晰地意识到,比之前任何一片树林都更湿润。
土更松、更软、更“活”。
不是滋养万物的润泽,而是溺毙前的最后一口呼吸,是某种怪物张开嘴之前的唾液分泌。
王闯的脚步,忽然僵住。
“……这里,这里!?”
他背着雷蟒,肩胛被压得绷紧,额角青筋凸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瞪大!
他浑浊的眼珠疯狂地转动,扫视着周围那一片在雾气中模糊变形、似曾相识的树影与地形。
王闯苍老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近乎嘶喊的破音:“我来过,我来过!!”
他浑身都在颤抖,透着从记忆深处涌出的恐惧:“我……那天,那天!!!”
“所有人——!小心!!”
王闯猛地抬手指向地面,青筋如蚯蚓般爬满手背:“这地形……再往前、再往前哪怕二十丈——就是沼泽!!!是那天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