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妇女们,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她们都是普通百姓,从来没有离战场这么近过。
李小娥也怕。
她也是血肉之躯,也知道害怕,也知道生死一瞬间。
可她不能怕,她一怕,整个队伍就散了。
她站在最前面,张开手臂,护住身后的姐妹们,声音沉稳:
“别怕!
咱们是支前的,是救伤员的,是送粮食的!
咱们不能退!
伤员还在等着咱们,战士还在等着咱们!”
“要死,我先死!
我在,就不会让你们出事!”
那一刻,她瘦小的身影,仿佛变得无比高大。
那不是冲动,不是蛮干,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深情,是一个女人对家国的担当。
她们冒着炮火,顶着危险,冲进战场附近。
看见受伤的战士,她们立刻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伤员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她们就轻声安慰,脚步放得最轻最稳,生怕颠疼了他们。
有的伤员太重,山路太陡,抬不动,李小娥就弯下腰,亲自背着伤员往前走。
伤员趴在她的背上,能感受到这个女人单薄却无比坚实的脊梁。
不少战士,在她背上,默默流下眼泪:
“大姐,您放下我吧,别累着您……”
李小娥咬着牙,喘着气,却一字一句坚定地说:
“孩子,别怕,
我背你走,
我一定把你背到安全的地方!”
她背着伤员,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山路上。
汗水流进眼睛里,双腿发抖,几乎要站不稳。
可她硬是撑着,一步也没有停下。
在她心里,这些伤员,都和石磊一样。
都是爹娘养的,都是别人家的丈夫、别人家的儿子。
她救他们,就像在救石磊。
她对他们好,就像对石磊好。
她常常在背着伤员的时候,在心里轻声说:
石磊,你放心,
我在后方,拼尽全力,
救你的战友,支援你的部队,
守好咱们的家。
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等我。
除了抬担架、背伤员、送粮食,留在村里的妇女们,也一刻没有停歇。
她们在李小娥的安排下,日夜赶做军鞋。
一盏盏油灯,从天黑亮到天亮。
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拿着针线,不停地缝,不停地纳。
针眼扎破了手指,血渗出来,滴在鞋底上,她们就悄悄擦一擦,继续缝。
李小娥只要一有空,就赶回村里,和大家一起做军鞋。
她的针线最好,手也最巧,针脚细密结实,每一双鞋,都做得扎扎实实。
她做的每一双鞋,都在心里默默想着:
这一双,给石磊。
这一双,给石磊的战友。
让他们穿着鞋,走好路,打胜仗,平安回来。
夜深人静,油灯昏黄。
妇女们一边做鞋,一边轻声说着话。
说家里的男人,说远方的战场,说盼着他们早点回来。
说着说着,就有人红了眼眶。
李小娥从不掉泪。
她只是默默地做鞋,默默地纳底,把所有的思念、牵挂、担忧、期盼,全都一针一线,缝进鞋里。
有人问她:“小娥,你不想石磊吗?”
她点点头,轻声说:“想。”
“怎么不想,想得心口都疼。”
“可想,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不能帮他打胜仗。
我只有多做一双鞋,多送一袋粮,多救一个伤员,
才能离他更近一点,
才能盼他更早一点平安回来。”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人再哭。
她们都懂了。
等待,不是坐着苦等,不是流泪苦熬,
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为远方的亲人,拼尽全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
支前的队伍,一趟又一趟,行走在姑射山的山路上。
李小娥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地方。
她推着粮车,在风雪中前行;
她抬着担架,在悬崖边走过;
她背着伤员,在炮火下奔跑;
她坐在灯下,在深夜里缝补。
她的脸,晒黑了,消瘦了。
她的手,磨粗了,扎破了。
她的肩膀,红肿了,破皮了。
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全村人,都看在眼里,敬在心里。
他们都说:
平安村出了一个好女人,
石磊娶了一个好妻子,
咱们前方的战士,有一个好后盾。
没有人知道,
每一个深夜,当所有人都睡去,
李小娥会独自走到村口,面向南方,久久站立。
风吹乱她的头发,吹冷她的身体,
她却一动不动,望着远方,望着石磊离去的方向。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轻轻呼唤:
石磊,
你还好吗?
你吃饱了吗?
穿暖了吗?
受伤了吗?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在这里,
拼命干活,
拼命支前,
拼命守着咱们的家。
你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回来。
我等你。
一辈子,都等你。
姑射山巍巍耸立,
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天地间,最深情的回应,
也像是一个女人,
一生守望的悲歌。
她用自己的肩膀,
扛起了后方的天地;
她用自己的双手,
支援了前方的将士;
她用自己的一生,
守住了一个承诺,一段深情,一份信仰。
女人啊女人,
看似柔弱,
却能在风雨中撑起一片天;
看似平凡,
却能在苦难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