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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情定桃花园(笫一集)(1 / 2)

民国十四年的春风,裹着姑射山的草木气,漫过吕梁山脉的褶皱,终于吹醒了平安村外那片桃林。

三月末的晨光刚漫过山头,小玲就挎着竹篮钻进了桃林。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簌簌落在她靛蓝粗布的衣襟上,沾在乌黑的发辫梢。她踮脚够着枝桠间那颗最红的毛桃,指尖刚触到桃皮的细绒毛,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当心摔着。”

石柱的声音混着脚步声碾过落英,带着山野里特有的沉稳。小玲猛地回头,竹篮晃了晃,几颗刚摘的青桃滚落在地。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个用桃木削了一半的物件,木渣还沾在指缝里。

“你咋来了?”小玲的脸颊比枝头的桃花还红,慌忙弯腰去捡桃子,发辫垂下来,遮住了发烫的耳尖。

石柱蹲下身帮她拾,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桃枝的刺扎了下,倏地缩回手。他把桃木物件往身后藏了藏,喉头动了动:“我、我看日头好,进山看看套子。”

其实他是天不亮就揣着那块桃木在桃林外等了。猎户的眼睛尖,隔着半里地就瞧见小玲挎着篮子往这边走,心跳得比追野鹿时还快,攥着桃木的手心全是汗。

桃林深处有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青石,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碰面处。小玲把竹篮往石上一放,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玉米饼:“俺娘今早烙的,你尝尝。”

石柱接过来,饼子还带着余温,他掰了一半递回去:“你也吃。”

两人并肩坐着,嘴里嚼着玉米饼,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桃枝的沙沙声,和远处田埂上赶牛人的吆喝。小玲偷偷瞅他手里的桃木,削得初具模样,像是两只挨在一起的鸟儿。

“这是……”

“鸳鸯。”石柱把桃木往她面前递了递,耳朵红得发亮,“俺听老人们说,桃木能辟邪,鸳鸯……鸳鸯是成对的。”

桃木的纹路里还带着新茬,两只鸟儿的翅膀紧紧挨着,喙尖像是在对啄。小玲的手指轻轻抚过木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她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来,是个绣着桃花的平安符,针脚细密,花瓣上还缀着几缕金线。

“俺绣了三天。”她把平安符往他手里塞,“你进山打猎带着,保平安。”

石柱的手粗粝,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疤痕,捏着那方软乎乎的红布,像是捧着团火。他忽然站起身,往桃林深处走了几步,回头时,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子。

“小玲,”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字字清晰,“秋收后,俺就让俺娘托媒人去你家提亲。”

小玲的心跳得像擂鼓,低着头,发辫垂在胸前,轻轻“嗯”了一声。风吹得桃花落了满身,像是谁撒了把碎雪,落在她发间、肩头,也落在石柱那句“俺会对你好一辈子”的誓言里。

两人在桃林里待到日头过了晌午,石柱要去检查陷阱,小玲得回家帮着晒谷,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走到桃林边缘,石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草绳系着的野鸡蛋,塞给她:“昨儿套着的,给你补补。”

小玲攥着温热的鸡蛋,看着他扛着猎枪往山坳里走,背影在桃林的粉白里越来越小,直到拐过山嘴看不见了,才挎着竹篮往村里走。篮子里的桃子沉甸甸的,坠得竹篮带子勒红了肩膀,可她走得轻快,脚步像踩着风。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婆娘坐在石头上纳鞋底,见了她,都笑着打招呼。

“小玲,摘了这么多桃?”

“给俺娘尝鲜。”她笑着应着,正要往家走,却见村西头扬起阵尘土,几匹高头大马踏着泥路冲过来,惊得路边的鸡飞狗跳。

马队在槐树下停住,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子,脸膛油亮,下巴上堆着三圈肉,正是村里的恶霸张万霖。他身后跟着四个挎着短枪的家丁,一个个横眉立目,吓得纳鞋底的婆娘都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