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刘备并不掺和两派斗争。
实际上,益州之臣兵权极少,如何能与荆州旧臣相争?
若是大治之世,掌内政如民生、经济、人事者,当为优势。
可现今三国鼎立,刘备势力两线作战,兵戈不止,又有江东贼眉鼠眼窥视荆州,纵使内政全权交由益州派,无有战功,如何服众?
何况即便是内政,荆州派也掺了一脚,益州派若要出功绩,必有荆州几分。
于臣下而言,是益州、荆州、中立三派分权,实则在刘备眼中,只有庸才、贤才之别。
益、荆两派臣子多以为刘备在玩平衡之术,在第一层。
法正、庞统之流以为刘备在维稳而求兵势。
诸葛亮、关张等人以为刘备还是那个刘备。
只有刘备自己以为身怀绝技,一手御下之道玩的炉火纯青,唯才是举!
实则还是心向荆州旧臣。
益州派现今掌实权的官职寥寥无几,少数几个实权官员,哪怕原本出身刘璋旧部之人,也已经退出“益州派”,转为“中立派”。
再看荆州旧臣,除去老兄弟简雍、好好先生孙乾,投资人兼大舅哥糜竺,哪一个不是身居要职?
将军有兵权,文官掌要务。
即便是如诸葛亮、关张等貌似中立,实则皆为旧臣。
刘备踞坐榻侧的软席上,指尖轻捻案上玉琮,听着内侍低声回禀两派诸臣的争执。
待听到简雍言语,刘备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侍立一旁的陈到垂首而立,见主公许久不语,也只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自赵柏轩那小子把什么“帝王制衡之术”嚼碎了喂给大王,这位仁厚主公的眼底,便多了几分常人难以察觉的深谋远虑。
“宪和颇有长进。”刘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笃定,“如此调解,既解了僵局,又不偏不倚,落不得闲话。”
陈到低声应道:“简先生素来通透,知晓主公心中自有计较。”
“计较?”刘备轻笑一声,将玉琮搁在案上,玉质冰凉撞着檀木案面,发出清脆响声。
“孤哪有甚么计较,不过是顺其势,引其道罢了。
益州诸人,久居蜀地,心思多在乡土宗族之中,掌内政能安民生,却少了几分争天下的锐气。
荆州旧部,随孤辗转半生,见惯了刀光剑影,素知孤心中志向,所求者非仅一隅之地,乃为三兴汉室...这才是孤打天下的筋骨。”
他摆摆手挥退内侍,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宫外蒙蒙天光,语气沉了几分:
“柏轩尝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以此《礼记》之言类比为君御臣之道。可谓言简意赅!
党争不可怕,怕的是争到忘了大局,争到断了孤的臂膀。
周郎新投,孤得一帅才,岂可坐视贤才受辱?
陈安是柏轩麾下,柏轩乃孤心腹,岂能为守家之犬而折腰?”
陈到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言语。
“叔至。”
刘备低声轻唤,陈到急忙应声:“在!”
“去请云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