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赚些财货……”
他又低喃一遍,声音里掺了些哽咽,竟有泪意漫上眼眶。
他何曾想过背主?
不过是一时贪念,一时侥幸,以为凭着糜家与刘备的姻亲,凭着糜氏一族的功绩,些许小事,总能蒙混过关。
可惜,水车工坊的产出,皆是赵林亲自过问,不消月余,便将他所作所为尽数查清。
若是旁人,倒也不敢拿他。
可偏偏是救下糜氏,又被刘备视为亲儿一般的赵林。
是那个长坂坡上连战五员曹军猛将而救回他亲妹的赵林!
是那个与糜家有联姻的赵云之侄!
赵林位高权重,牧守一方,且性格恶劣,睚眦必报,糜芳不敢招惹。
但那乞儿陈安,怎敢来汉中寻死!
糜芳猛地捶在榻上,眼底翻涌着羞愤与怨毒。
陈安是何等人?
不过是赵林从乡野间捡来的乞儿,双腿残疾,往日连见他糜芳一面的资格都无,那时竟敢身披甲胄,手持虎符,当着荆州满城百姓的面,将他拖走!
那日囚车过市,他见陈安端坐马上,眉眼冷硬,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肯施舍,那般倨傲,那般轻蔑,比刀割火烫更让他难堪。
他糜芳纵有过错,也是汉中王的姻亲,是糜氏一族的二家主,岂是一个乞儿出身的家臣能随意折辱的?
那乞儿往日嚣张惯了,竟敢去李正方府上闹事,真是自寻死路!
可惜...李严枉为武人,被那乞儿羞辱至此,竟不敢发作!
思及此处,糜芳捶榻的手猛地顿住,眼底的怨毒忽然凝作一丝阴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他枯坐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褥上磨旧的纹路,心头那团郁火竟烧出一条阴毒的计策来。
陈安那乞儿既然敢去李严府上撒野,李严身为益州派柱石,手握兵权,心高气傲,岂会真的忍下这等折辱?
不过是碍于荆州派势大,暂作退让罢了。
益州派本就与荆州系龃龉不断,法正、黄权等人,早对年纪轻轻的赵林独掌江陵军政大权,且深得刘备宠信而心怀不满。
如今陈安区区一介家臣,竟骑到益州派头上作威作福,这便是现成的由头!
只要挑动李严的羞愤,再撩拨益州派的忌惮,借他们的刀斩了陈安这乞儿,既解了自己心头之恨,又能让赵林折了左膀右臂,乱了他的阵脚,何乐而不为?
“赵林小儿!某先斩你臂膀,稍解我心头之恨!”
心下定计,糜芳忧愁顿消,只余即将报仇雪恨的畅快...
正所谓:
寒庭孤影恨难平,暗引风波向蜀营。
一纸谗言挑两派,汉中刀起血光凝。
不怕敌人绞尽脑汁,就怕自己人背后捅刀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