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一直没破。老警察叹气,唯一的线索是卡车碎片,怀疑司机是附近厂区的。那孩子死时手里还攥着半块车牌,可惜被河水泡烂了。
倪大爷胃部绞痛,他记得清楚——当时小雨确实撞上了挡风玻璃,小手拍在车牌位置,然后才滚落到路边。
回家路上,倪大爷买了香烛纸钱,在河滨路事发地点祭拜。点燃的纸钱刚烧到一半,突然一阵阴风把灰烬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人形。
当晚,倪大爷家的电视自动打开,雪花屏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女子牵着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站在路边,刺目的车灯照过来...
半夜,倪大爷被歌声惊醒。阳台上的红棉袄不见了,歌声从楼下传来。他颤抖着掀开窗帘,看到小区空地上,一大一小两个透明人影手拉手站着,正仰头望着他的窗户,唱着那首走调的儿歌。
第七天早晨,晾衣绳上所有衣物都不见了,只剩那件红棉袄孤零零地挂着,胸口两个字变成了血红色。
倪大爷终于崩溃了。他给女儿打了电话,坦白了自己二十年前的罪行。女儿哭喊着要他立即自首,但他挂断电话后,却拿出了绳子。
我这就来赔罪...倪大爷喃喃自语,把绳子系在阳台横梁上。就在他要把脖子套进去时,红棉袄突然从晾衣绳上飞过来,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腕。
屋里温度骤降,电视机自动开启,雪花屏上出现一行血字:我们要的不是你的命。
倪大爷瘫坐在地上,终于明白了怨灵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换上最整洁的衣服,拿起那件红棉袄,向公安局走去。
在审讯室里,倪大爷详细供述了二十年前的罪行。当他说到小雨的红棉袄时,审讯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墙角渗出水珠,在玻璃上形成两个字母:——小雨的缩写。
倪大爷被拘留后,怪事停止了。第八天早晨,狱警发现他牢房的墙上结了一层薄霜,形成一对母女牵手的轮廓。
开庭那天,旁听席最后一排始终有两个湿漉漉的座位,没人敢去坐。当法官宣判时,法庭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有人看见两个透明人影站在倪大爷身后。
我认罪。倪大爷老泪纵横,这二十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
话音未落,法庭的暖气管道突然爆裂,喷出的水雾在空中凝结,隐约可见一个小女孩伸手擦去老人脸上的泪水。
判决结束后,倪大爷的女儿在法院门口发现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棉袄,上面放着一张纸条,用稚嫩的笔迹写着:谢谢爷爷。
倪大爷入狱后,他的老房子被女儿挂牌出售。看房的人都说屋里隐约能闻到河水的腥味,尤其是阳台,总感觉阴冷异常。
在整理父亲物品时,女儿发现了一本日记,记录着这二十年来倪大爷每个做噩梦的夜晚。最后一页写着:小雨,爷爷今天去自首了,希望你和妈妈能安息。
搬空房子那天,女儿最后一个离开。锁门时,她似乎听见屋里传来轻轻的儿歌声,还有老人低声的啜泣。透过窗户,她看见阳台晾衣绳上,那件红棉袄不知何时又挂在了那里,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倪大爷在狱中表现良好,因年纪大获准保外就医。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河滨路事发地点祭拜。
他买了新的红棉袄和玩具,在路边点燃香烛。这次没有阴风,火焰平稳地燃烧着。倪大爷仿佛看见雾气中,一个小女孩捡起了新棉袄,开心地转了个圈。
对不起...倪大爷跪在路边,二十年的愧疚终于释放,爷爷每天都会来陪你们。
从那天起,附近的居民总能看到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河滨路边的长椅上,对着空气说话,有时还会唱起走调的儿歌。
一年后的清明节,倪大爷在祭拜时突发心梗去世。路人说看见他笑着向前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人。
葬礼上,女儿把红棉袄放进棺材。当棺木缓缓降下时,一阵温暖的风拂过墓园,带来若有若无的儿歌声。
那天晚上,倪大爷的老房子终于卖出去了。新业主拆掉了阳台的晾衣绳,奇怪的是,工人们都说绳子解下来时轻得出奇,像是早已风化多年。
小区里再也没人见过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只有算命的老马说,偶尔在河滨路那边,能听见一老一小开心的笑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儿歌,在夜风中轻轻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