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沙滩营地彻底陷入了围绕着那条巨型海鲜的狂欢准备中。
静子挥舞着菜刀,像个狂热的武士一样指挥着海香去搬运冰块;白子、芹香和野宫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该从哪个部位开始下刀。
“要不先吃肚子吧,那里软一点。”
“可是我有点想试试尾巴那里诶。”
“不行,尾巴是寄生虫最多的地方,要不今天吃熟的?反正昨天已经吃过刺身了。”
而就在这片喧闹声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像一只懂得隐蔽行踪的猫,慢吞吞地溜向了远处的椰林深处。
“嗯?”
乾启手里拿着两瓶刚刚从冰桶里捞出来的波子汽水,玻璃瓶身在阳光下挂满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视线越过人群,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粉色的脑袋。
“这丫头,溜得倒是挺快。”
乾启在心里轻笑了一声,避开正在满沙滩乱窜的桃香,顺着星野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远离烧烤区的一片阴凉处,两棵粗壮的椰子树之间,不知道被谁贴心地绑上了一张宽大的编织吊床。
“嘿咻~”
她毫无形象地瘫在吊床上,身上披着的浅蓝色外套还沾着几粒白色的细沙,头顶的呆毛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然后,她努力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最后选择面朝上平躺,双手交叠放在小腹,闭着眼睛,随着吊床在微风中缓慢地摇晃,嘴里发出一阵阵虚弱的呻吟。
“嘿呀~好累呀~不行了不行了……大叔我的腰要断了……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沙滩上了……”
“既然骨头都要散架了,刚才拔河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你拽着我的衣服,力气比白子还大?”
伴随着“嘶啦”一声清脆的玻璃珠落入瓶颈的声响,一瓶冒着冷气的波子汽水精准地贴在了星野的脸颊上。
“呜哇!好冰!”
星野被冻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看到是乾启,她立刻又像一滩软泥一样瘫了回去,顺势接过了那瓶汽水,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喟叹。
“哈啊……活过来了,谢谢啦,老师。”星野咬着玻璃瓶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大叔我可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没有让你和小白子被那条大鱼拖进海里喂鲨鱼的,现在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呢。”
“哦?是吗?”
乾启没有拆穿她的“大叔很虚弱”的说辞,他太清楚了,如果真要动起真格的,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少女能直接把那条鱼单手拽上来。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走到吊床旁边,自然地在椰子树下的阴影里坐了下来,曲起一条腿,手里拿着另一瓶波子汽水,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海风拂过,吹得椰树的叶子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脑海里,一向聒噪的维斯此刻竟然出奇地安静。
“阿启……”维斯的虚影在乾启的肩膀上浮现,原本夸张的大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盯着吊床上的星野,“恶魔对这种悲伤的气味可是很敏感的哦。”
“……”
面对维斯的暗示,乾启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汽水,将目光投向了星野。
而星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她收起平日总是挂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脸,双手捧着冰凉的玻璃瓶,透过树叶的缝隙,直直地注视着远方那片辽阔且闪烁着碎金般光芒的蔚蓝大海。
一阵海风吹来,卷起了她粉色的乱发。
“海风的味道,和沙漠里的风,完全不一样呢……”
“就是可惜了,没有看到鲸鱼……”
星野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海浪声彻底吞没。
“沙漠里的风,总是带着粗糙的沙砾,吹在脸上会生疼,而且,不管你往哪个方向看,除了那种让人绝望的土黄色,什么都没有,哪怕把眼睛瞪出血来,也看不到尽头,更看不到绿洲。”
她低下头,看着玻璃瓶里升腾的气泡,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可是大海……明明也是一眼望不到头,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这么包容,这么……充满希望呢?”
“……”
乾启放下手里的汽水瓶,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因为大海是流动的。它会把过去的痕迹冲刷干净,然后把新的东西带上岸。”乾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在想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