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收齐,胤?当众一张一张地翻开,念出结果:“可。可。可。可……”
他念了二十几声“可”,才终于翻到一张不一样的。他愣了一下,低头细看,眉头皱起,又翻过来确认了一遍,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外:“……否。”
殿中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转头四顾,想看看是谁写了这个“否”。博尔济吉特王爷直接开口骂了一句:“谁写的?这种玩意儿还不赞成?脑子让驴踢了?”
胤禟拦了他一句:“不记名投票,别问了。”
胤?继续念下去,剩下的都是“可”。念完,他把纸片拢在一起,转向雅尔江阿,声音难得正经:“简亲王,二十七张纸片,二十六张赞成,一张反对。临时议会决议——编纂《纣宗炀皇帝实录》,公开驳斥《大义觉迷录》。”
雅尔江阿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他没有问那张“否”是谁写的,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决议通过。少数服从多数。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厚厚的《大义觉迷录》上,声音沙哑却清晰:“阿其那写了这本书,以为能骗天下人。可他忘了——天下人不是瞎子,不是聋子。他说‘卖儿卖女是自愿’,可河南的灾民记得;他说‘不敬鬼神所以活该’,可浙江的百姓记得;他说‘皇考独宠朕’,可这殿里的人,都记得康熙爷是怎么对太子爷、怎么对十四爷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都吐出来:“他骗了八年,够了。从今往后,天下人该知道真相了。”
殿外,阳光正好。
那本厚厚的《大义觉迷录》依旧摊在长案上,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可此刻,那些字在殿中所有人眼里,都成了认罪书。
见决议通过,胤禩站出来了,他决定对“纣宗炀皇帝”的称号做一个详细的解读。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自古以来,皇帝的庙号是‘有功为祖,有德为宗’,照理说,阿其那这般人,既无功,又无德,不应该有庙号,但为什么本王之前要说给他谥号庙号呢?简单,阿其那不是‘无德’,他是‘有纣王级别的德’,这‘纣宗’,他当之无愧。”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胤禩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像钝刀割肉:“《逸周书·谥法解》中,‘残义损善曰纣’。什么是‘残义’?什么是‘损善’?阿其那迫害兄弟、圈禁宗亲、伪造康熙爷遗命——这是‘残义’。他在河南百姓卖儿卖女的时候写‘卖男鬻女之事,在平时亦有之,此乃出于本人之情愿’,浙江海潮淹死人的时候训斥百姓‘平日不知敬畏明神,多有亵慢’——这是‘损善’。一个‘残义损善’的人,不是‘纣’,是什么?”
殿中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脸上露出那种“细思极恐”的表情。
博尔济吉特王爷一拍大腿:“俺就说嘛!这‘纣’字,他当之无愧!”
胤禟冷笑一声:“残义损善——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胤禩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继续往下说:“再说‘炀’字。《谥法解》中,‘好内远礼曰炀,逆天虐民曰炀’。阿其那在养心殿围房养宫女,西暖阁设炼丹房,道士长年累月在圆明园里烧炉子,这是‘好内远礼’。他在西北前线用算命选将、换将如换衣,把将士的命当儿戏,他在河南灾荒时禁止赈灾、嘉奖田文镜‘踊跃输将’,他在中俄谈判中把隆科多从谈判桌上抓回来、割让土地,他在安南问题上把国土当人情送——这是‘逆天虐民’。”
殿中一阵低低的叹息声。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人干的事吗”。
博尔济吉特王爷的嗓门又炸开了:“俺们关外打猎,都知道一个理儿——你得罪了天,天降灾;你得罪了民,民反你。他这不是‘逆天虐民’是什么?”
胤禩点了点头:“所以,‘纣宗炀皇帝’五个字,没有一个是冤枉他的。‘纣’是说他‘残义损善’——他对兄弟残忍,对百姓无情,对父亲撒谎。‘炀’是说他‘好内远礼、逆天虐民’——他炼丹养宫女,割地卖国,虐民误国,视百姓如草芥。这五个字,合在一起,就是他这八年执政的全部写照。”
雅尔江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廉亲王,这‘纣宗炀皇帝’的谥号,是宗人府合议的结果,也是临时议会投票通过的。老夫想问——在座的诸位,还有没有异议?”
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替阿其那说出一句辩解的话。那两道圣旨还摆在长案上,“卖儿卖女是自愿”“不敬鬼神所以活该”——这些话,是他自己写的,他自己说的。他配什么谥号,大家心里都有数。
博尔济吉特王爷第一个开口:“俺没异议。他干的那些事,配得上纣和炀这两个字。”
胤禟也点头:“我也没异议。纣宗炀皇帝——他当之无愧。”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没有人反对。雅尔江阿见状,缓缓点头:“既如此,阿其那的谥号庙号,就定为——纣宗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