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你的正义……”
然后他向前倒去,整个人扑在紫檀茶台上。
天青釉的茶杯被震倒,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温热的茶汤混进血里,顺着木纹流淌,一直流到地板边缘。
郑禹海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朱峤。
又看看门口的警察。
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茶刀。
他笑了笑,把茶刀轻轻放在茶台上,举起双手。
“我投降。”他用清晰的中文说,“但我要见我的律师。”
刘新成第一个冲进来!
枪口对准郑禹海,同时朝身后吼:“叫救护车!快!”
但已经没必要了。
朱峤侧脸贴在冰冷的紫檀木上。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开。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周数站着的位置。
但视线已经穿过了那个人,穿过茶室的雕花窗。
穿过庭院和竹林,看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十七年前城一中的教室。
阳光透过窗棂,在黑板上晃出明亮的光斑。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旁边坐着李笑笑,身后坐着周数,坐姿笔直,侧脸在光里干净得像一块玉。
如果那个时候,如果他只是走过去,拍拍周数的肩。
说:“喂,放学去打篮球吗?”
而不是在草稿纸的背面,一遍又一遍地写:
“周数,周数,周数”
“我要赢过你”
“我要你看着我”
“我要你,只能看着我”
如果。
茶室里,人声嘈杂,脚步纷乱。
警察在拍照,在取证,在给郑禹海戴手铐。
刘新成在对讲机里,急促地汇报情况。
文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地指挥后续。
相泽燃冲进来,第一眼看见满地的血。
第二眼,看见站在血泊边缘的周数。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周数的手腕。
上下打量:“数哥,数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周数摇摇头。
他的视线还落在朱峤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他最后收手了。”
“什么?”
“他本来可以开枪。”周数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郑禹海背对着他,距离不到三米。”
“以他的枪法,不会失手。”
相泽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见地上那把格洛克19,看见朱峤最后倒下的姿态。
看见那双,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他看见你了。”相泽燃说。
周数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不再看茶室里的景象,也不再看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
“走吧。”他说,反手握住相泽燃的手,“这里交给警察。”
他们走出茶室,走进庭院。
清晨的阳光很好。
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墙角的芭蕉叶上,洒在远处绵延的茶山上。
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干净,清新。
和茶室里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相泽燃紧紧握着周数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很凉。
但在阳光下,正在一点点回暖。
“周数。”他叫了一声。
“嗯?”
“都结束了。”
周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茶室一眼。
那扇雕花木门敞开着,里面人影晃动,但已经看不清具体的景象。
只有阳光照进去,在深色的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刺眼的光斑。
“嗯。”他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结束了。”
在他们身后,茶室里。
刘新成蹲在朱峤的尸体旁,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合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到死,都看着门口方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