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业笑笑,客气道:“也是凑巧。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咱们得多留个心眼。”
几人走出小隔间,夜已经深了。
冷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土腥味。
煤油灯的光在风里晃了晃,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王大林搓搓手,压低声音开口:“守业哥,你说那个李老四,图啥啊?”
“好好的工作不做,非得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
“人心不足。”江守业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眯着眼开口。
“总有人觉得,规矩是给别人定的,自己总能钻到空子。”
周春友冷笑一声,开口道:“这回就让他知道,空子钻不好,能把自个儿埋进去。”
“先回去休息吧。”江守业点点头,开口:“明天还有得忙。”
几人各自散去。
江守业走到连队宿舍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
夜色里,那小隔间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想起徐大头啃窝头时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那道蜈蚣疤,心里沉了沉。
这年头,吃饱饭不容易。
但再不容易,也不能把手伸向公家的粮仓。
那是所有人的命根子。
他转身推门进屋,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天的安排。
李老四如果真是那条蛀虫,那这场戏,就得唱得足够精彩才行。
第二天一早,周春友就把几个核心人员叫到仓库后院。
“徐大头那事儿,对外就这么说。”
周春友压低声音,扫了几人一眼。
“就说他只偷了半斤苞米面,已经严厉教育过了,昨天半夜就放了。”
“咱们连里粮食没少,大伙别乱猜。”
张大柱虽然不知道为啥要这么说,但还是点头:“成,这话我传下去。”
“另外。”江守业接话,嘱咐道。
“我打算组织个临时狩猎队。这几天趁天气好,进山转转,给大家弄点肉食。”
孙连城眼睛一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好啊,守业你那枪法,肯定能有收获!”
“但这事儿得有个说法。”江守业笑了笑,沉思一会开口。
“就说是我个人提议,想给连里谋点福利。”
“大林,你跟我去,再叫上铁蛋儿和二嘎子,都是年轻力壮的。”
王大林拍胸脯答应下来,喊道:“没问题!”
周春友明白江守业的用意。
这小子是想以打猎为掩护,暗中查那个手上有疤的人。
他点点头,同意下来:“行,这事我批准了。你们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消息很快在连队传开。
早饭时候,食堂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晚仓库进贼了!”
“啥?丢了啥?”
“就半斤苞米面,小毛贼,已经撵走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出大事了呢。”
“江守业要组织人进山打猎,说是给咱们加餐!”
“好事啊,上次那野猪肉,香得我做梦都惦记!”
角落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端着碗,默默听着。
他右手端着碗,手背上那道蜈蚣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这人就是赵满山,连队的保管员。
表面憨厚老实,见谁都笑呵呵的,大伙都叫他满山叔。
可这会儿,他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里直打鼓。
徐大头被抓了?
还放了?
这不对啊…
他三口两口扒完饭,起身往外走。
刚出食堂门,就碰见江守业和王大林在院子里收拾装备。
“满山叔,早啊。”江守业抬头打招呼,笑容自然。
赵满山挤出笑脸,还想和江守业搭腔:“早,早。听说你们要进山?”
“是啊,想着给大伙弄点野味。”江守业拍了拍肩上的土铳,笑着说。
“这枪还得麻烦您给开个条子,领点子弹。”
赵满山心里一紧,面上却还是笑:“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去写条。”
他转身往仓库走,脚步有些急。
进了仓库,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徐大头那小子,到底招没招?
要是招了…
赵满山想到这,赶紧摇摇头,不会的,那小子不敢。
他定了定神,走到桌前,拿出条子本,开始写批条。
写的时候,他心思却飘远了。
这个江守业,突然要组织打猎,真是为了给大伙加餐?
还是说…另有目的?
赵满山越想越不对劲,他想起昨天听说江守业审了徐大头,审了大半夜。
又想起江守业那眼神,看似平和,却总让人觉得能看透人心。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查下去…”
赵满山咬着牙,在条子上签了字。
他得做点什么。
......
上午九点多,狩猎队出发了。
江守业领队,王大林、铁蛋儿、二嘎子跟着,四个人背着土铳,带着绳索和短刀,朝后山走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连队里就开始传起闲话。
“听说了吗?江守业打猎是假,其实是借机往外跑呢。”
“不能吧?他以前就是咱连出去的。”
“那可说不准,这年头,谁不想往好地方奔?”
“就是,你看他一来,又是打野猪又是组织打猎,显摆啥呢?”
这些话,起初只是在几个懒汉嘴里传。
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要我说,他就是想搞特殊化。打着给大伙谋福利的旗号,自己捞好处。”
“没错,那野猪他能白打?肯定藏了好的自己留着。”
“你们没看见他那枪,好家伙,崭新的!”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平时跟赵满山走得近的。
赵满山自己不出面,就躲在后面煽风点火。
他蹲在仓库门口晒太阳,听着那些闲话,心里暗暗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