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彰大会是三天后开的。
场部来了两位领导，一位姓陈的副主任，还有保卫科的王科长。
全连的人都聚在食堂前头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
“同志们，安静一下。”
周春友站在临时搭的木台子上，手里拿了个铁皮喇叭。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公开处理赵满山侵吞集体财产的问题。”
“第二，表彰江守业同志保护集体财产的突出贡献。”
底下顿时安静下来。
赵满山被两个职工押着站在台子旁边，低着头，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陈副主任先讲话，声音洪亮。
“赵满山的事情，性质很恶劣！”
“身为保管员，监守自盗，还勾结外人，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经场部研究决定，开除赵满山公职，移送保卫科进一步处理，该劳教劳教，该判刑判刑！”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还有人喊该！
“这种人，就不能轻饶！”
“断咱们的活路，活该！”
“江守业抓得好！”
陈副主任摆摆手，等安静下来，接着说。
“但是，咱们连队也有好同志。”
“江守业同志，这次表现很突出。有勇有谋，保护了集体财产，揪出了蛀虫。”
“经场部研究，决定给予江守业同志表彰奖励！”
周春友接过话头，声音里透着高兴。
“
江守业从人群里走出来，上了台。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旧军装，洗得发白，但整洁。
陈副主任从包里拿出奖状，双手递给他。
奖状是红纸黑字，上面印着鲜明的标语——保卫集体财产，争做生产先锋。
底下写着江守业的名字，盖着场部的大红章。
“拿着，这是荣誉。”陈副主任拍拍江守业的肩。
江守业双手接过，诚恳道：“谢谢领导。”
王科长也走上前，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场部给的奖励，五十块钱，二十斤粮票。”
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五十块，顶我两个月工资了！”
“还有粮票，二十斤呢！”
“该得，人家立了大功。”
江守业接过信封，又说了声谢谢。
陈副主任又掏出一张票，小小的，印着自行车图案。
“这个，是特批的一张自行车票。”
“咱们场部一年也就两三张，这次特地批给你一张。”
这下连周春友都愣了。
自行车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得凭票供应。
江守业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双手接过。
“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好。”陈副主任很满意。
周春友趁机开口：“陈主任，王科长，我还有个提议。”
“你说。”
“守业这次表现，大家都看到了。有脑子，有胆识，也有责任心。”
“咱们连队副业组一直搞不起来，效益平平。”
“我提议，让守业兼个副业组组长，带着大伙找点增收的门路。”
陈副主任想了想，点头：“这个提议不错。江守业同志，你觉得呢？”
江守业站直了：“我听组织安排。”
“那行，就这么定了。”陈副主任拍板。
“江守业同志，从今天起，兼任你们连队副业组组长。好好干，争取做出成绩来！”
“是！”
底下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热烈。
王大林把手都拍红了，扯着嗓子喊：“守业哥，好样的！”
孙连城几个也咧嘴笑。
但人群里，也有不一样的脸色。
台子侧面，刘排长抱着胳膊站着，嘴角撇了撇。
他是连队的老资格，当排长快十年了，平时就喜欢摆个老资格。
这会儿听见江守业当副业组长，心里不太得劲。
“瞎猫碰上死耗子。”刘排长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抓个小偷就上位，也太容易了。”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副业组那摊子可不好搞。钱老三把持多少年了，他能弄动？”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别栽跟头。”
这些话，顺着风飘到台子上。
周春友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江守业却像没听见，表情很平静。
等掌声停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接过周春友手里的喇叭。
“谢谢领导信任，也谢谢大伙支持。”
“既然组织让我当这个副业组长，我就说两句实在的。”
底下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副业组现在啥情况，大家都知道。豆腐坊，粉条坊，效益都不行，勉强维持。”
“为啥不行？我看有三个问题。”
江守业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
“第一，原料浪费大。我昨天去豆腐坊看了，一百斤豆子，出豆腐不到一百二十斤，这出豆腐率太低了。”
“正常一百斤豆子，至少出一百五十斤豆腐。这里头，三十斤豆子哪去了？”
豆腐坊的几个老师傅脸色变了变。
“第二，工艺老套。还是几十年前那套，费时费力，产量还上不去。”
“第三，销路没打开。就指着连队自己消化，能卖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