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尊夫人既然晕倒,还是抓紧请大夫要紧。”云昭的声音平静而疏离,“我这里还有紧急的案子要处置,实在是抽不开身。”
那嬷嬷当场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云司主!真不是老奴不知好歹!您看看这个——”
她将手中的信笺高高举起,递到云昭面前,“我们夫人……她确实遇到难事了!”
云昭接过那张信笺。
纸已经被水渍洇湿了大半,字迹模糊不清,可残存的那几行字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两个字——
杨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从街道尽头传来。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驶到昭明阁门前,车还没停稳,车帘就被猛地掀开,一道人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是南华郡主陆倩波。
她穿着一身绯色、衣裙,发髻高高挽起,满头珠翠。
可那张脸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眼睛里满是焦躁和怒意。
她一眼就看见了云昭,几步冲上来,伸手就来抓她的手腕。
云昭闪身后退,陆倩波抓了个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陆倩波脸色更差,眼中闪过一丝难堪的怒意。
“郡主,请自重。”云昭的声音不冷不热。
陆倩波站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死死盯着云昭。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被逼到极处的歇斯底里:“你不是自诩救世主吗?不是最爱救人于水火吗?现在我这个准太子妃都来求你了,你居然还见死不救?!”
云昭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可悲。
皇帝一直瞒着太子被废并逃逸的消息。
东宫被顾影控制的事,对外宣称是太子的主意,说是“这些天不想见人,闭门思过。”
是以陆倩波一直以为,太子这是鬼迷心窍,一心专宠姜绾心那个小贱蹄子,才对她不理不睬。
云昭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倩波却因为她这一笑彻底火了。
她指着云昭的鼻子,声音尖厉骂道:“你抢走了秦王殿下,是不是很得意!”
她恨秦王——恨他对自己不屑一顾,恨他眼里只有云昭。
可她更恨的,是云昭的娘苏氏,那个已经和离了的、半老徐娘的女人,凭什么让她的父亲陆擎追到昭明阁来?
如今满大街都在传,说陆擎身子才刚好一点,话还说不清楚,就跑到昭明阁来,想要求娶苏氏。
薛静姝知道这事那天,砸了整整一屋子的东西。砸到手指被碎瓷片划破,血滴了一地,她也不觉得疼。
陆倩波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发疯,心里那团火烧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一心等着九月大婚,等着做太子妃,等着用那个尊贵的头衔狠狠压云昭一头,为她娘亲出一口恶气!
可太子不理她,东宫闭门,她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
母亲每日借酒浇愁,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就骂,骂完了又哭。
她度日如年,只觉得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如今母亲昏厥,她不得不求到仇人面前——这对她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但她可以对着云昭提起秦王的事,却不能随便开口提起母亲和苏氏的事……这话若真从她这个做女儿的口中说出来,明天就会传遍京城。
那时,她们母女才真是面子里子全没有了!
“谁说本王是被抢走的?”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沙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头发颤的低沉。
陆倩波猛地转过身。
萧启站在昭明阁的门槛内,不知何时来的。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白衣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瘦,脸色也比从前苍白了几分,带着一种病中之人特有的羸弱。
可正因为这份病弱,削减了他周身那股冷肃之气,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此刻竟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惑——
像是月光下的一柄剑,收敛了锋芒,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他走到云昭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道:
“分明是本王对云司主死缠烂打,是本王求着她嫁给我。她不肯,本王便去求陛下赐婚。她不愿意,本王便等了又等。”
周围不知何时围拢了许多百姓,听到这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和叫好声。
“云司主好福气啊!”
陆倩波的脸涨得通红,她瞪着萧启:“秦王殿下!不论如何,我如今也是太子妃——!”
萧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陛下圣旨已下,无人胆敢不尊。但尚未行大婚之礼,郡主如今只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陆倩波站在那里,被气得浑身发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却无处可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角传来。常海骑着一匹快马,几乎是冲过来的。
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云昭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云司主!陛下口谕——请您即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