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苏凌岳才彻底瘫软在地,没了动静。
苏文正扑过去,一把扶起儿子的头,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浑身都在抖,死死地抱着儿子的头,嘴里反复念叨着:“阿岳……阿岳……”
苏文正浑身发冷,心头又惊又怕,手脚冰冷!
有悔大师也是面色凝重,心头暗觉此事凶险至极。
就在此时,附近听到呼救声的先生与学子纷纷赶来,见此情景皆是大惊!
几人连忙上前扶起两位老人,又查看倒地的何先生与苏凌岳。
有悔大师顾不得脸上伤口流血,对着苏文正沉声道:
“苏大人,这厉煞太过凶顽,老衲佛法压制不住,必须立刻寻云司主前来!
你速派人去昭明阁,务必请云司主即刻赶来!”
苏文正看着昏死过去的苏凌岳,又想起家中怀着身孕的儿媳王氏,即将与英国公府定亲的孙儿苏惊墨,还有那个因为受家中琐事影响、一直没能去军营的孙儿苏惊澜……
他的心头瞬间被恐惧与忧虑填满:“我怕他目标不止阿岳,还要对我苏家其他人下手!”
有悔大师闻言,命赶来的书院学子寻来粗绳,将苏凌岳牢牢绑住,防止他醒后再次伤人。
“用粗麻绳,捆住手脚,不要让他挣开。再找一块黑布,蒙住他的眼睛。”
几个学子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事不宜迟,二人不敢耽搁,一边派人去寻云昭报信,同时带着被绑的苏凌岳,火速赶回苏家!
*
皇宫。
大殿之上,烛火幽幽地燃着,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荣暄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可他的腰杆还硬撑着:“老臣……冤枉!
老臣一生忠心耿耿,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陛下……鬼魂之言,如何能信!”
他的目光四处乱飘,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可殿上每个人的脸都是冷的。
皇帝、赫连曜、萧启……连那些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皇帝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荣暄的手臂,将他按在原地。
荣暄挣扎了一下,可他那把老骨头,哪里挣得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內侍?
他的肩膀被按得生疼,嘴里还在喊:“陛下!陛下明鉴!老臣——”
一人捏开他的下颌,一人端过盛着真言散的瓷碗,将那淡青色药液尽数灌了下去,半点不剩。
药液入喉,不过片刻,荣暄的眼神便开始涣散,周身气力尽失,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云昭站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符纸不过两指宽,一拃长,上面画着一道极简的符文,寥寥数笔,却暗含某种玄妙的规律。
云昭缓步上前,指尖一弹,镇魂符轻飘飘落在荣暄眉心。
符纸瞬间泛起一层淡金微光,牢牢贴住。
一切就绪,云昭声音清洌,字字响彻大殿:“荣暄,你为何要杀害玉珠公主?”
这个问题,是殿上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急切。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向朱玉国交代的答案,一个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答案。
赫连曜站在殿侧,背脊挺得笔直攥紧了双拳,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荣暄,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唯独萧启,斜倚在旁侧座椅上,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他眼底无悲无喜,只冷眼看着榻上的荣暄,眸底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清明。
荣暄本就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可他清楚,今日若是荣暄就这么死了,反倒遂了幕后那府君的意。
他隐约猜到,云昭执意用真言散逼供,绝非只为查清玉珠之死,而是想就此揪出府君的尾巴,探看帝后二人反应,并以此探知更多!
符药之力下,荣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痛苦挣扎,脖颈上青筋暴起,似在与心底的执念对抗。
“因为……我不想孙女听雪,嫁给赫连曜。”他哑着嗓子,声音干涩沙哑地开了口,
“唯有公主之死,能彻底毁了这桩姻缘。
她死在荣府,死在听雪的院子里——
赫连曜不可能再娶她,陛下也不可能再逼我嫁孙女。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朱玉国那么远,她去了,我这辈子还能见到她吗?”
他的目光瞥向皇帝,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赫连曜是朱玉国皇子,听雪若嫁过去,便是远嫁蛮荒,此生再难归乡。
荣家,也会被绑上朱玉国的战船,沦为朝堂棋子。
唯有公主死在荣府,这桩联姻才能彻底告吹。
满朝皆知,朱玉国公主惨死,陛下就算有心,也绝不可能再扭转这桩婚事。
荣家,才能彻底脱身。”
这话一出,皇帝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眸中翻涌着震怒与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荣暄竟敢为了家族私利,枉顾两国邦交,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不等荣暄缓过神,云昭步步紧逼,问出了第二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