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背着朱由校,脑中已自动演起一出少年孤胆斗群酋的大戏。
朱由校终于望见关墙垛口上飘扬的明军旗,心口一松,倦意如潮水般兜头砸下——眼皮一沉,竟在赵辰背上睡死了过去。
赵辰把朱由校扛回自己屋里,眼下实在腾不出更体面的住处,只好硬着头皮让出这间屋子。
只盼这位钦差大人别挑拣……
朱由校昏沉中醒转,浑身像被钝刀子割过,尤其大腿内侧,又胀又灼,一动就抽着疼。
他撑开眼皮,扫了眼四周。
胜境关不过是座边关小城,总兵的居所,也就比普通兵丁挤住的大通铺稍宽绰些,至少没那股汗馊混着铁锈的军营味儿。
可对风餐露宿半个多月的朱由校来说,能躺上一张床,已是老天开恩了。
他在床上静卧片刻,才慢慢支起身子。
咬紧牙关,一步一挪蹭到门边。
“参见钦差大人!”
门一拉开,门口两名守卒立刻抱拳躬身。
“免礼。”
朱由校摆了摆手。其中一人直起身,恭声道:“大人,请随卑职来,沐浴更衣的事,已备妥了。”
“有心了。”
朱由校颔首,跟着那人穿过几道窄廊,进了一间屋子。
屋角一只大木桶正腾着白气,水汽氤氲。军营里哪来的丫鬟仆役?自然只能自己动手。
好在朱由校也没那份娇气。
谢过士卒,他掩上门,开始解衣。
毕竟不是日日纵马的悍卒,衣袍掀开,大腿内侧早已磨得皮开肉绽,血痂黏着布料,一撕就是一阵钻心。
他心里清楚:此刻最该泡的是凉水——热水一浸,明日怕是连腿都抬不起来。
可他真熬不住了。
先前赶路时,臭汗馊味早闻麻木了;如今有了干净水,刚凑近桶沿,那股子酸腐气直冲脑门,差点呕出来。
热水漫过伤处,他倒吸一口冷气,牙关绷得死紧。
伸手去够桶边那块肥皂,指尖一触,还怔了下——没想到这玩意儿,竟已顺着商道卖到了云南。
转念一想,西平侯沐晟本就是将门世家,便也明白了七八分。
整个人沉进温水中,朱由校绷着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
此番南下云南,起初他是满肚子不情愿的;可越往西南走,越觉出朱棣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