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男人刚踏到山洞口,后心猛地一凉——再低头时,一截寒光凛冽的剑尖已从他胸前破衣而出,血珠顺着剑刃簌簌滴落。
他僵硬地扭过头,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你……你们……”
独臂汉子抽剑回撤,尸身轰然栽倒。
他俯身在那人怀里翻了翻,摸出一枚形似骨哨的短物。
将哨子递向圣女:“先聚拢佛子旧部!”
女子颔首接过,凑到唇边一吹——声音尖细刺耳,却压得极低,只在洞内回荡。
刹那间,一只铁羽苍鹰掠空而至,在洞口盘旋不止。
密林深处、山坳暗处、崖壁石缝……无数白莲教徒听见鹰唳,纷纷弃了手中活计,朝鹰影之下疾步奔来。
……
望月寨,朝廷兵马一撤,整座寨子便被哀气浸透,挥之不去。
五四十具尸身横陈在寨前小晒场上,乡民们面无表情,正默默为亲人举行告别仪式。
在汉官眼里,土人命如草芥;可对寨中百姓而言,这些人是同饮一井水、共耕一片田的骨肉至亲。
恶魔屠寨时,他们连刀都握不稳,更别说护住亲人。
如今魔爪已退,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悲恸熬成灰,再捧着灰,给亡者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至于那个汉官扬言要替他们报仇?听不懂,也不想信——汉人嘴上抹蜜,肚里藏钩,谁不知道?
认命,是他们唯一能选的路。
阿金在屋里哭了整整半日,再推门出来时,脸上干干净净,一双眼睛却烧得通红,像两簇不肯熄的鬼火。
她拨开人群,走到那位曾声如洪钟的老寨主面前,急促说了几句土话,转身便走。
她记得寨子东边山坳里,躺着一个和那恶魔穿同一条裤子的家伙——虽被恶魔亲手斩杀,但那具尸身,却是祭奠死者的上等祭品。
她手脚并用爬上陡坡,钻进密林,直奔记忆里那座小小的坟包。
在阿金心里,凡是跟恶魔一路的,全都是披着人皮的鬼。她不在乎恶魔为何自相残杀,此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鞭尸泄恨!
那个亲手砍倒阿公的恶魔,她绝不会放过——她发过毒誓!
可当她喘着粗气扑到那处土堆前,整个人却僵住了。
坟包没了,连插在前头当墓碑的木牌也碎成几截,散落在泥地上。
心,一点点沉进冰窟。
难道连最后一点出气的机会,老天爷都要收走?
“砰——!”
身后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阿金艰难转身,一眼撞见那个本该烂在地下的恶魔,正直勾勾盯着她。
他浑身糊满黑泥与暗血,可一见她,竟咧开嘴笑了。
天不亡我!
他从小在猴群里滚打长大,早练就一副铜筋铁骨——若非命硬,哪能活到今日?
眼下这副模样,恰恰印证了这点。
阿金来时,满腔怒火,只想掘坟拖尸、抽筋剥皮;可真见他站在眼前,腿肚子却不受控地打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你……别过来!”
她踉跄后退,而死而复生的佛子,正拖着残躯,一步一颤地逼近。
他走得极慢——每挪一步,左胸那道翻卷的伤口便涌出一股浓血,灼痛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