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不通成了天堑。
朱由校又是比划手势,又是跺脚指路,好歹让几人卸了三分戒备,从树杈上轻巧落下,蹲在朱由校头顶的横枝上,噼里啪啦甩出一串听不懂的土话。
看他眉头拧成疙瘩,朱由校心里也直打鼓:
你到底想说啥?
我真一句都听不懂啊!
那人见状,突然张嘴学起老虎低吼,接着朝一个方向反复踱步、抬手猛指。
朱由校眼睛一亮:“麦琪?大王?在那边?”
“麦琪”二字一出口,那人猛地点头,一把拽住朱由校袖口就要拉人走。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朱由校带来的亲卫齐刷刷抽刀,雪亮的刀刃劈开夜色,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青光。
那山民吓得倒翻出去,落地时连滚三圈才稳住身形。
“放肆!”朱由校沉声喝止,挥手示意收刀,又朝那人所指的方向郑重颔首,表示愿随他去。
山民将信将疑,比划半天,见朱由校用力点头,这才转身开路。
可不知是心存忌惮,还是被方才那一片寒光吓破了胆,他始终不肯落地行走,只在树冠间腾挪跳跃,足尖点枝、腰身拧转,像只警觉的云豹。
其余山民见状,也纷纷攀树而行,借着浓密枝叶遮掩身形,一边盯紧朱由校一行,一边往山坡高处疾掠。
朱由校领着亲卫紧随其后,翻过数道陡峭山梁,终于抵达一处幽深洞口。
洞内篝火熊熊,焰头蹿起丈许高,把整面嶙峋石壁照得亮如白昼。
朱由校甫一露面,无数道目光便齐刷刷钉了过来。
他抬眼扫去,心头微震——麦琪和大王赫然在列,摆夷土司的少族长、回人土司的马宝儿,竟也都在。
只是围拢在他们身旁的部属,不过二三十人,与朱由校带来的亲卫人数相当,甚至更少些。
麦琪一见朱由校,眉头倏地锁紧,开口便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来搭把手。”
朱由校挠了挠鼻尖,暗忖:怎么个个脸色都像吞了枚青杏?这气氛,不对劲啊。
摆夷少族长更是眼皮都不抬,语气淡得像山涧浮雾:“你帮不上忙,速回县城去。有动静,自会派人知会。”
朱由校眉峰一压:“诸位,是不欢迎本官?”
“不是不愿接待你,而是你们汉人进了山,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容易被那些人盯上当人质。”
麦琪心里笃定,这话是真心实意在提点这位汉家官爷。
可她万没料到,朱由校听完竟二话不说,转身就领着人往密林深处攀去。
朱由校听得出弦外之音——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碍手碍脚的累赘。
既如此,他也不想硬凑上去拖慢进度。反正靠着方胥他们一路追踪,不也咬住线索追到了这儿?
“且慢!”
麦琪追出山洞,朱由校回头扬声:“还有吩咐?”
她眉头拧紧:“你怎么偏不听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