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明明亲眼所见,那一剑,已刺穿他心口……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
待追出林海,土人飞报:原先聚作一团的白莲教徒,已散作数十股细流,其中几支竟掉头折返,直扑他们而来。
朱由校听完麦琪的译述,眸光微闪,神情渐沉。
果然,白莲教这是打算断尾求生了。
可朱由校偏不让他们如意。
“继续追!把他们赶出山!”
命令出口,麦琪立刻传译下去。
数十支残部,人数虽众,但在上万铁骑的围逼之下,在三大土司府联手织就的密网之中,朱由校根本不信他们还能翻出浪来。
至于那些回头送命的教徒?不过垂死反扑罢了。至于拖延时间——没人觉得这点喘息,能在千军万马前掀起半点波澜。
不知翻过多少嶙峋山脊,朱由校早已麻木。幸而他是与麦琪共乘猛虎,否则单凭两条腿,怕是早被这无尽山势拖垮。
“那是什么?”
天空中那只苍鹰忽高忽低地兜着圈,翅膀几乎凝在半空,像被谁掐住了脖颈的活物——朱由校一眼就盯死了它。
麦琪皱眉:“不过是一只秃尾巴的老鹰,嚷什么?”
云南四季如春,林深雾重,鹰鹞遍山飞,寻常得连山雀都不如。
可朱由校盯着那鹰,越看越不对劲:真要捕食,哪有这般招摇盘旋的?早把野兔惊得钻进石缝了。
更怪的是——它翅膀一抖、一顿、再一抖,活像被人扯着线头猛拽了几下。
卡帧?
鹰怎么会卡帧?
他猛然抬手,直指苍鹰翻飞的西北角,嗓音劈开山风:“人在那边!”
这话没凭没据,可朱由校咬得极狠,仿佛那方向的树根底下,正埋着他们追了三天三夜的活人。
“你瞎指什么?”麦琪拧起眉毛。几十支猎队早已散入莽岭,她自己都摸不准人往哪去了,一个打小在京城里长大的汉官,连苔藓朝哪边长都分不清,凭什么断定方位?
这是在踩他们山民的脸面?
朱由校却只盯着鹰:“你瞧它,像不像牵线木偶?”
麦琪刚要嗤笑,他已抢声道:“你能驯虎,旁人就不能驭鹰?再说,那些汉人和我一样,水土不服、路不识、草不辨,若没鹰引路,他们怎敢一头扎进这云遮雾绕的鬼地方?”
麦琪喉头一滞,话堵在嘴边。
是啊——他们光顾着追脚印、辨蹄痕,竟忘了问一句:那些外乡人,凭什么比山猴还认得路?
瘴气浓得能呛出泪来,他们却走得稳当;密林密得不见天光,他们却从不迷途。
难不成……真有人拿鹰当眼?
她刚想硬顶两句,朱由校又补了一句:“你再细看——它翅膀偏左一下、偏右一下,像不像两股力气在撕扯?”
麦琪仰头望去:那鹰果然在两个方向间来回拗折,一会儿扑向松林,一会儿又折返溪谷,身子僵直,爪子乱蹬,活似被两根看不见的鞭子抽着转。
两人目光一撞,心口同时一烫:
“他们窝里斗了!”
“天赐的缺口!”
念头刚落,朱由校已拍板:“收网!别放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