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独眼大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沉进了遥远的回忆里,屋子里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痛楚与恨意道:“他……被镇上的富豪强行掳回府上,被……凌辱……而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只独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季泊的心猛地一沉,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独眼大汉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道:“我等了好久的机会,终于将那富豪绑走,将他所受的折磨,都加倍奉还给了那畜生!”
“可我也因此被官府通缉,只能四处奔走躲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疲惫道:“后来走投无路,才来了这座山寨,我跟他们说过,我不会跟他们去外面杀人放火,我只负责在山寨有危险时出手。”
说完,他抬眼看向季泊,那只独眼里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季泊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
他看着季泊,一字一句地说道:“没人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他临死前的惨状,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但幸好……”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让我遇见了你,我会把从前亏欠他的,都弥补回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好吗?”
季泊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里涌起一阵同情,但这份同情,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看着独眼大汉,认真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澈而坚定:“可我不是他。你对我再好,也弥补不了你对他的亏欠,你这样,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如果在天有灵,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开心的。”季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独眼大汉的心上:“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好好活着,去帮更多像他那样的人,而不是在这山寨里,助纣为虐……”
“够了!”
独眼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瓷碗被震得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只独眼里布满了怒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季泊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瓷碗破碎的清脆声响,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暴怒的独眼大汉。
他看着季泊受惊的模样,眼底的怒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与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吓到你吧!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厚重的木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屋子里,只剩下季泊和一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