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其中一个稍长些的盒子递给于凤至：“这个，给你的。”又把另一个略小的推过去，“这个，给汉卿。”
“你们两口子，还这么客气……”于凤至笑着接过，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她和韩淑秀相识多年，彼此关照是常事，但这样郑重其事地互赠礼物，尤其是在郭松龄即将归来的这个当口，显得有些……过于正式了。
她先打开给自己的那个盒子。黑色的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串深棕色的菩提手串。菩提子个头匀称，纹路深邃如沟壑，已被摩挲出温润厚重的包浆，配着暗金色的隔珠，显得古朴而雅致。
韩淑秀的声音轻轻响起：“茂宸能有今天，靠的是汉卿一路拔擢，我在奉天这些年，兴办教育和慈善，也是靠你一直从旁关照，这是我们的心意。”
于凤至摩挲着那串光滑的手串，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了。这话说得……太周全，也太“见外”了，不像韩淑秀平日的爽利。她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如此客套了？都快把于凤至给整不会了。
她按下心头疑惑，只当是离别在即的友人之间感慨，便笑着打趣道：“你看你，说得这么郑重。茂辰这次出关作战，至多两个月光景，你们这倒像是要一去不复返似的，还这么依依惜别……”
她只当是女人间离别常有的伤感，却哪里想得到，这竟是风暴前夜，背叛与决裂者在诉说最后的愧疚。
韩淑秀闻言，重新坐下，握住于凤至的手，力道紧了紧，目光恳切地看着她：“我们两家的关系，哪是旁人能比的呀？”
一听这话，于凤至赶紧顺着接茬，想冲淡那莫名凝重的气氛：“那可不！汉卿那儿可从来都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
这话听在韩淑秀耳中，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兄弟？手足？只怕这对手足，日后就要兵戎相见了！
她即将配合丈夫所做的一切，恰恰就是要斩断这份“手足”之情，彻底投身革命的怀抱，奔向祖国完成统一的伟大事业中去！
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勉强道：“还好，还好……汉卿英俊年少，又大权在握，他对你呀，已经算是有情有义了！你别想太多，至少……他还是顾家的呀。”
语言多么苍白，多半还是安慰自己罢了。
于凤至摇摇头，露出一丝带着认命般的豁达笑容：“你可别安慰我啊。自打定下这门亲事，我就打算啊，他跟他老子一样，娶个五个六个的！”
韩淑秀听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嗔怪道：“你可少怂恿他！也多看紧些！小洞不补，大洞二尺五！别总把你的傻气当福气！”
提到这夫妻间最私密的话题，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只是于凤至的笑是坦然的，带着点看开的豁达；而韩淑秀的笑，却在那灿烂之下，多少藏着无处安放的歉疚与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