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迫于郭松龄兵锋强盛,老帅罢免了他总参谋长的职务。
十日后,他杨宇霆在张学良这趟列车上,虽是充当智囊,却真真成了一个无官无职的闲人。
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现在恐怕都在动着看他的笑话。
他想起了郭松龄那句“杨猪葛千里走单骑”。
他想起了张学良那轻蔑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鞍前马后,殚精竭虑,为老帅做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到头来呢?一句话就被拿掉了。
他望着窗外那片飞速后退的黑影,胸中那口郁气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里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要是一不留神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他回过头。
车厢过道的门被推开,徐承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文。他走到杨宇霆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抬手敬礼:
“杨参谋长!”
杨宇霆愣住了。
他盯着徐承业,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刚刚……叫我啥?”
他知道徐承业是什么人——张学良的贴身副官,机要秘书,这样缜密的人,绝不会叫错称谓。
而且,徐承业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被罢免了。
所以……这是……
徐承业双手把电文递过来:
“接到老帅电报。委任少帅为总司令,任命您为参谋长。并命令在连山一带设防,收集流散部队,组织有效防御。”
杨宇霆一把接过电文,低头看起来。
他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换上了一副从未有过的神采。他整了整军装,正色道:
“徐副官,通知下去——咱们不去奉天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直接去锦州!”
徐承业立正:“是!”
他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去安排新的行程。
车厢连接处,又只剩下杨宇霆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景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可这会儿再看在他眼里,仿佛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勾起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把那份电文紧紧攥在手里,喃喃自语:
“老帅不计较我杨宇霆之过……终不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