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寿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比方才更加郑重，更加恳切：
“你爹爱钱。”
她一字一顿：
“一个子儿他都不愿意糟蹋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可是那些钱跟你一比，那全都成狗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你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一笔财啊！”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话真真切切的！那一点儿都不能含糊了！”
张学良握着听筒，一动不动。
战壕里，士兵们还在推着重炮，喊着号子。
他听着那番话，心里又涌起一阵难受的滋味。
他知道五妈妈是在安慰他，可即便他的父亲不再相信他，他还是想在开战之前和他交代一下，不为别的，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艰难，他已经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和他的父亲聊聊，听听他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保重吧，五妈妈。”
他缓缓放下听筒。
电话那头，寿懿的声音还在响着：
“喂？喂？六子！六子！”
没有人回答。
电话挂断了。
奉天，帅府门口。
寿懿握着已经断线的电话，愣了几秒。
她放下听筒，叹了口气。
于凤至站在她身边，眼眶还红着，看着她：
“五妈妈……”
寿懿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儿。走吧。男人的事，咱们着急也没用。”
两人转身，朝门口那辆已经装满行李的汽车走去。
要说这寿懿，虽是张作霖的五姨太，可在家里倒是个和事佬。老的小的她都照顾到了，谁的委屈她都懂，谁的难处她都帮。
可在这这战火连天的时候，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不能只陪着掉眼泪，她得让大家心安，不那么担心。
巨流河边，他和老郭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