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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番外一:1942·密约(2 / 2)

沈知意的眼眶发热。她点点头:“我记得。永远记得。”

傍晚回到客栈,在楼梯口遇见了掌柜。掌柜看了看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三位……晚上需要加被子吗?”

“不用,谢谢。”徐砚深回答得很自然。

进房间后,沈知意轻声说:“他在怀疑我们的关系。”

“让他怀疑吧。”徐砚深说,“乱世,能活着相见就不容易,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

杜清晏点头:“我们自己知道是什么就够了。”

那个晚上,徐砚深坚持睡在地上,把床让给沈知意和杜清晏。他铺地铺时,沈知意说:“你可以睡床,我和清晏挤挤。”

“不用。”徐砚深很坚决,“这样就很好。”

杜清晏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界限,需要刻意保持。不是为了疏远,而是为了保护。在这个时代,三个人的关系太过特殊,必须小心地包裹在看似寻常的表象之下。睡地铺,睡床,不同的房间,这些都是给外人看的规矩。而他们之间真正的联结,不需要这些形式。

夜深了,徐砚深忽然开口:“如果战后……社会不容我们这种关系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知意说:“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但生活会很难。”徐砚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们可能会被指指点点,被议论。”

“那就让他们议论。”杜清晏说,“我们经历过生死,还在意这些吗?”

“我在意。”徐砚深说,“我在意你们会不会受苦。”

沈知意坐起来,看着黑暗中徐砚深的方向:“砚深,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在沈家客厅,1935年秋天。”徐砚深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你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当时还是为了你被举报的事去的。”

“那时候谁会想到,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沈知意轻声说,“谁会想到,战争会把我们绑在一起,绑得这么深,这么牢。”

徐砚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是啊,谁会想到。”

“所以,”沈知意说,“既然战争把我们变成了这样,我们就接受这样的自己。不管别人理不理解,接不接受。”

杜清晏接话:“战后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离开。去香港,去南洋,去哪里都好。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对,”沈知意说,“只要我们在一起。”

黑暗中,徐砚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只要我们在一起。”

后半夜,沈知意醒来,听见地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很好,照在江面上,银白一片。她想起这些年的经历——上海、南京、武汉、重庆、长沙、乐山,现在在沅陵。她像一片叶子,在战争的洪流中飘荡。但幸运的是,她不是一个人。有杜清晏在身边,有徐砚深在远方,但始终在。

她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熟睡的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不同的位置,但同样的呼吸声,同样的存在。

这就是他们的关系。无法定义,无法归类,但真实存在。像三条独立的河流,在战争中交汇,从此水流再也分不开。

天快亮时,沈知意才睡着。她做了个梦,梦见三个人站在长江边,不是乐山,不是武汉,是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江水很平静,阳光很好。徐砚深穿着便装,杜清晏拿着书,她站在他们中间。没有战争,没有能量,没有生死离别。只有平静的江水,和更长久的时光。

醒来时,天已微亮。徐砚深已经起来了,穿戴整齐,包袱收拾好。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水。

“要走了?”沈知意坐起来。

“嗯。”徐砚深转过身,“你们再睡会儿,不用送我。”

杜清晏也醒了。三人站在房间里,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最后,徐砚深从怀里掏出两个小东西——是两个用子弹壳做的哨子,用麻绳穿着。

“自己做的。”他把哨子分别递给两人,“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吹这个。声音很尖,能传很远。当然……”他笑了笑,“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

沈知意接过哨子。黄铜的弹壳,被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保重。”徐砚深说。

“你也是。”杜清晏说。

沈知意走上前,轻轻拥抱了徐砚深。很轻的拥抱,一触即分。但她能感觉到他军装下坚硬的身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这个拥抱很短,但很深,它包含了这些年所有的担忧、牵挂、等待和承诺。

“活着回来。”她说。

“一定。”他答。

徐砚深戴上斗笠,打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沈知意和杜清晏站在窗边,看着他走出客栈,走向渡口。晨雾中,他的背影有些模糊,但依然挺拔。他上了最早的一班船,船离开渡口,驶向对岸,驶向鄂西,驶向战场。

船消失在雾中很久后,沈知意还站在那里。

杜清晏握住她的手:“他说会活着。”

“嗯。”沈知意握紧手中的哨子,“他说会活着,就一定会。”

窗外的江声依旧。沅江的水,酉江的水,在这里交汇,然后一起向东,流向洞庭,流向长江,流向大海。

而他们三个人,像这三条江,从不同的方向来,在这里短暂交汇,然后又各自奔流。

但交汇过,就永远改变了彼此的水流。

沈知意相信,无论还要流多久,无论还要经历多少险滩,他们终将在某个地方再次交汇。

那时,战争已经结束。

那时,潮水已经归海。

那时,三个人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看真正的潮起潮落。

她转身,对杜清晏说:“我们回乐山。等他回来。”

“好。”

晨光彻底照亮了江面。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希望,像江水一样,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