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里的天,似乎比外面更要漫长和难熬。
没有亲人的探望,没有温情的话语,只有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和同屋老人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呻吟。
刘海中像一截彻底枯朽的木头,瘫在那张冰冷的铁架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同样灰暗的天空。他的身体机能迅速衰退,吞咽困难,时常呛咳,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包裹在松弛起皱的皮肤里。
一个寒气彻骨的凌晨,养老院的护工例行查房时,发现刘海中已经没了气息。他走得悄无声息,如同窗外飘落的一片雪雾,融化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通知送到刘光齐手上时,他正在单位开会。接到电话,他脸上没什么悲戚,只是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嘟囔了一句“知道了,这就处理”,语气里透着的更多是“麻烦终于来了”的解脱感。他请了半天假,又给弟弟刘光天打了个电话。
兄弟俩在养老院门口碰头,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互相递了根烟,沉默地抽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进去看看。
“怎么办?”刘光天吐出一口烟圈,率先打破了沉默。
“能怎么办?赶紧拉去火葬场烧了呗。”刘光齐不耐烦地说,“搁这儿还得算钱。”
“丧事……总得办一下吧?不然街坊邻居……”刘光天有些犹豫。
“办什么办?”刘光齐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冷酷,“谁来看?院里那些老家伙都快死绝了,谁有闲心管他?随便找个小殡仪馆,弄个最简单的告别室,烧了拉倒。骨灰……先存着,以后再说。”
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基调——从简,从速,省钱。
他们进去签了字,看着工作人员用白布将父亲干瘦冰冷的遗体裹好,抬上运尸车。整个过程,兄弟俩都站得远远的,仿佛那不是一个刚刚逝去的亲人,而是一件需要尽快处理的废弃物品。
所谓的“丧事”,寒酸得令人心酸。在郊区一个最小的殡仪馆里,租用了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告别室。没有哀乐,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刘海中那张放大的、面无表情的黑白照片孤零零地挂在墙上。照片还是他很多年前在厂里拍的,眼神里还带着点那个年代特有的、虚张声势的严肃。
来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刘光齐、刘光天两家人(王霞拉着脸,孩子们一脸懵懂),就只有养老院派来的一个代表,以及一两个实在推脱不掉、住在附近的远亲。四合院那边,早已物是人非,没人收到通知,也没人想来。
告别仪式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司仪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念着千篇一律的悼词,看不出多少悲伤,只有一种程序化的肃穆和急于结束的不耐。
仪式一完,遗体立刻被推去火化。看着父亲的遗体被推进那个冰冷的炉口,刘光齐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刘光天则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
骨灰出来,用一个最便宜的、没有任何雕花的木盒子装着。兄弟俩谁也没伸手去接,最后还是刘光天示意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帮忙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