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那间原本还算整洁的北房,如今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一股混合着尿臊、霉腐和药味的恶臭隐隐透出来。路过他门口的邻居,无不掩鼻加快脚步,脸上露出嫌恶又夹杂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屋内,光线昏暗。易中海像一段枯木般躺在冰冷的炕上,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污渍斑斑。他脸颊深陷,眼窝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起皮,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曾经那双精于算计、总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失神地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他听得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听得见院里小孩跑闹的隐约喧哗,也听得见隔壁住户故意提高音量的抱怨。
“臭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街道办到底管不管?再这样下去,咱们都搬走算了!”
“听说他徒弟没一个肯来的?真是报应……”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想张嘴反驳,想拿出当年一大爷的威严呵斥,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最简单的翻身都做不到,下身传来的湿腻和恶臭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与不堪。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他曾是这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技术过硬,德高望重。他算计了一辈子,以为牢牢抓住了傻柱,就能安享晚年。他以为用道德、用人情织成了一张万无一失的网,可到头来,这张网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却轻易地碎裂成齑粉。
傻柱……那个他曾经视为最佳养老人选的何雨柱,如今已是身价不菲的“何老板”,住在宽敞明亮的楼房里,事业风生水起。而自己,却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烂在这座即将被推平的老屋里。
悔吗?或许是有的。如果当初不那么算计,如果对傻柱多一些真心,如果……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几个徒弟。当年自己手把手教他们技术,他们在自己面前何等恭敬,拍着胸脯保证“师父老了我们养”。可如今呢?一听说要出钱出力,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借口找得一个比一个圆滑。
“呵呵……”他喉咙里挤出一丝似哭似笑的声音,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浸湿了肮脏的枕巾。什么师徒如父子,什么养儿防老,全是狗屁!到头来,他易中海竟是这般下场!
屋外的抱怨声还在继续,甚至有人提到了“赶紧死了一了百了”。易中海闭上眼睛,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包裹了他。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这具腐朽的躯体里流失。
而这份迈向死亡的孤寂与冰冷,无人可诉,也无人愿听。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何雨柱正在自己的饭店包间里宴请几位生意上的伙伴。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席间有人谈起如今社会人情淡薄,儿女不孝的例子。
何雨柱端着酒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提了一句:“我们院以前那位一大爷,易中海,听说现在瘫在床上,没人管也没人问,臭在家里都快烂了。”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道菜咸了淡了,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桌上其他人闻言,有的唏嘘,有的感慨世风日下,但也仅此而已。毕竟,那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悲剧。
何雨柱笑着岔开了话题,聊起了最近的生意和即将到来的拆迁规划。他的笑容轻松而自然,仿佛刚才说的,真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易中海的生死,于他而言,早已是“关我屁事”的范畴。
他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窗外的霓虹灯已然亮起,勾勒出一个崭新的、与那座陈旧四合院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