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于无奈,他只能重操旧业,或者说,跌入了更不堪的境地——捡破烂。
每天天不亮,他就拖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旧编织袋,穿梭在大小胡同、垃圾站和废品收购站之间。佝偻着背,低着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地面,搜寻着一切可以换钱的物事:废纸板、酒瓶子、锈铁皮、偶尔运气好能捡到的破铜烂铁……
他变得比阎埠贵还会算计,为了一分一厘和废品站老板争得面红耳赤。他学会了在饭店后门的泔水桶里,跟野狗争抢那些尚且能入口的残羹冷炙。他身上永远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垃圾腐臭和汗渍的难闻气味,路人见到他,无不掩鼻绕行。
曾经那个在四合院里上蹿下跳、在轧钢厂宣传科人模狗样、穿着呢子大衣梳着油头放电影的许大茂,早已死得连渣都不剩。
生活的重压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原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会咳出带血丝的痰。胸口总是一阵阵发闷,疼起来的时候,让他恨不得把肺都掏出来。但他不敢,也没钱去医院看。只能去最便宜的黑诊所,买点止疼片和消炎药硬扛着。
在一个傍晚,许大茂拖着疲惫的身子和半袋废品,正准备穿过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去往他那个阴暗的巢穴。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在他身旁响起。
他下意识地往路边缩了缩,浑浊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过去。
只见一辆崭新的、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纳轿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的酒楼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毛料中山装、身材挺拔、气色红润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酒楼经理早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尽管对方气质已然天差地别,许大茂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何雨柱!
那个他斗了大半辈子,坑害了无数次,最终却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傻柱!
一瞬间,许大茂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嫉妒?是悔恨?是自惭形秽?还是彻底的绝望?他说不清。他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何雨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路边这个如同乞丐般的故人,在经理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走进了灯火辉煌的酒楼。
许大茂猛地低下头,用破旧的棉帽檐死死遮住自己的脸,仿佛那样就能隔绝对方成功的光芒,也能掩盖自己极致的落魄。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再次袭来,让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不敢再看,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拖着沉重的编织袋,踉踉跄跄地、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旁边一条更加阴暗肮脏的小巷,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见了何雨柱,他只有躲着走的份儿。
曾经的死对头,如今已是云泥之别。他连出现在对方视线里的勇气,都已经丧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