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的阳光，似乎都比往年要透亮些，带着一种蒸蒸日上的热度。机场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流如织，各种肤色的面孔交织，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充斥着一种与四合院时代的沉闷截然不同的、奔向远方的蓬勃气息。
何雨柱停好他那辆崭新的奥迪100，从后备箱拎下何雨水那个略显沉重的行李箱。何雨水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得体的米色风衣，头发烫了时髦的卷，脸上化了淡妆，气质温婉而干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需要哥哥庇护的小女孩。她手里紧紧捏着护照和登机牌，眼神里有对未知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离愁。
“哥，就送到这儿吧。”何雨水在安检口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将行李箱递给她，目光在妹妹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嗯。到了那边，一切自己当心。洋鬼子的地方，规矩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别傻乎乎的，多长个心眼。”他的叮嘱依旧带着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但眼底深处，是掩不住的关切。
“知道啦，哥。”何雨水笑了，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红，“你当你妹妹还是以前那个啥都不懂的何雨水呢？我现在可是大学老师，出过国开过会的。”
何雨柱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行，何老师，到了美利坚，继续发光发热。”
兄妹俩相视一笑，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煽情的言语。从那个风雨飘摇的四合院，互相扶持着走出来，一个在商海叱咤风云，一个在学界站稳脚跟，他们都彻底摆脱了父辈的阴影和那座大院的束缚，活成了自己人生的主人。
“哥，”何雨水的声音轻了一些，“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一个人……”
“打住。”何雨柱抬手打断她，语气轻松却笃定，“我一个人好得很。饭店生意忙得很，没空伤春悲秋。你甭操心我，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记住，在哪儿都一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别委屈自己，也别怕事。”
“嗯！”何雨水重重点头，哥哥这套“外耗哲学”，她早已深深刻在骨子里。“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忙生意，按时吃饭，定期体检。”
“啰嗦。”何雨柱挥挥手，像是嫌弃，却又补了一句，“到了来个电话。”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前往纽约的旅客登机。
“那我……走了，哥。”何雨水深吸一口气，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
“走吧。”何雨柱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目光平静。
何雨水转过身，拖着行李箱，汇入排队安检的人流。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哥哥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神情淡然，如同磐石。
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何雨柱一直看着妹妹的身影通过安检，消失在通道的拐角，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机场大厅里依旧喧嚣，他却感觉周围安静了一瞬。生命中最后一个有着紧密血缘联系的亲人，也离开了这片土地，去往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心里没有太多的伤感，反而有一种释然和欣慰。雨水长大了，飞走了，飞向了属于她的更高远的天空。这很好。
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机场大门。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世界，从来不曾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缩小。相反，它正因为不断的告别与前行，而变得更加辽阔、坚实。
坐进驾驶室，他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了机场。
车窗外，是不断向后飞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九十年代。
他的路，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