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噶尔丹大笑,亲自端起酒碗递给他,
“这才是我认识的策妄扎布,能屈能伸,是做大事的人!喝了这碗酒,我立刻派人护送你去边境,清朝的使者应该就在那里等着‘找到’你。记住,在多伦,你就是一心投靠大清、急于为兄报仇的札萨克图汗继承人。该说的话,该表的忠心,一样都不能少。至于该让我知道的事……自然有办法传到我这里。”
策妄扎布接过酒碗,手仍在微微颤抖,将混着苦涩与恐惧的酒液一饮而尽。
几日后,当策妄扎布在一队“偶然”寻来的清军使者“护卫”下,出现在康熙御营附近时,一切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年轻的策妄扎布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朝廷的无限感激,向康熙派来的官员哭诉逃亡经历,痛陈土谢图汗之罪,表达了对重归朝廷、赴会多伦的迫切渴望。
消息传回御营,康熙正在听取巴特尔台吉的血泪控诉。
当内侍悄悄将策妄扎布已被“找到”并顺利接应的消息禀报时,康熙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温和地注视着跪在
“老台吉,你一路辛苦,且先下去治伤休息。你部冤情,朕已知晓。朕既为天下之主,必会还你部一个公道。多伦诺尔会盟,便是解决此事之时。”康熙沉静的声音在帐内回荡。
巴特尔千恩万谢,被搀扶下去。
帐内陷入短暂沉寂。
大学士伊桑阿低声道:“皇上,策妄扎布突然出现,是否太过巧合?怕是噶尔丹……”
康熙自然知道,策妄扎布的出现,并非空穴来风。
康熙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弧度:“伊桑阿,你说,是朕的旨意先到,还是策妄扎布先被噶尔丹接去?”
伊桑阿一怔,旋即恍然:“皇上圣明!是您的旨意先发,寻访策妄扎布的消息必然已传到科布多。策妄扎布此刻出现,定是噶尔丹权衡之后,有意放归!此中必有蹊跷!”
“不是蹊跷,是交易,或者说,是绑架。”康熙淡淡道,眼中寒光微闪,“策妄扎布的家小,此刻怕已在噶尔丹手中为质了。他放策妄扎布来,是想要一颗钉在喀尔喀,甚至钉在我大清朝堂上的钉子。”
索额图怒道:“皇上!那此人决不可用!其心必怀异志!”
伊桑阿和索额图之言,任何人都明白。
策妄扎布,必是噶尔丹的人,是噶尔丹傀儡。
他既然是噶尔丹的人,康熙就不能用,更不能把汗位交给策妄扎布。
一旦此人有非分之想,或者被噶尔丹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用,为何不用?”康熙反而笑了,
“策妄扎布心怀异志,朕知道,噶尔丹以为朕不知道。这便是朕的机会。朕要立的,是‘札萨克图汗’这个位置,是朝廷在喀尔喀的法统。至于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忠是奸,重要吗?重要的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受朝廷法度约束,就要在朕眼皮底下。他的部众要编旗,他的兵权要上交,他的司法要归理藩院。他本人若有异动,朕随时可以换人。巴特尔台吉,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备选吗?”
康熙之意,这个札萨克图汗,谁做都一样。
他看向众臣,眼光渐渐放亮:
“朕下旨寻他,就是要逼噶尔丹做选择。要么杀了他,与札萨克图汗部遗众彻底结仇,且坐实其操控喀尔喀内部事务的恶名;要么放了他,但放回来的人,就由不得他噶尔丹完全控制了。如今他选了后者,还自作聪明扣留人质以为控制……殊不知,这恰恰给了策妄扎布心中埋下对噶尔丹怨恨的种子。假意投靠,最易变成弄假成真。何况,只要朕给的足够多,足够真诚。”